淨業頌

印順導師撰

心淨眾生淨,  心淨國土淨,

佛門無量義,  一以淨為本。

戒以淨身口,  定以淨塵欲,

慧以淨知見,  三學次第淨。

貪淨三昧水,  嗔淨悲願風,

痴淨般若火,  性地本來淨。

無邊染業淨,  一切淨行集,

即此淨心行,  莊嚴極樂國。


 

淨業頌講記

慧瑩法師主講

 

《淨業頌》是我的師父印順導師撰寫的,文字雖然很短,總共十六句,即四個頌,每個頌四句,一共只有八十個字,但內容很重要,我覺得它可以包含了全部佛法要義,而且我想借講述《淨業頌》的機會,同大家復習一下《成佛之道》,大家最好是背熟它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也希望大家背熟《成佛之道》,如果你能背熟《成佛之道》,那麼你的腦海裡就有很多佛法的資料,從淺至深,從有至空,甚麼都齊備了,這是非常好的。大家如果發心修學佛法,應當背熟《成佛之道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淨業頌》很簡單,我不相信有人說背不了。我說的背,不是口念口過背熟,而是現在聽了這頌文含有很深意義,我們還要加以思維,依著來修行,這是很有益處的。我們借著《淨業頌》的啟示,可以得到受用佛法。佛法是要受用的,不是聽過就算,也不是念誦一下就算,是應當領會後,運用在日常生活當中,這才有意思。我希望大家背熟《淨業頌》,同時能受用,這就是最可喜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首先我說明「淨業」的大意,我們試想一下,整個佛法是教人做甚麼?修甚麼?學甚麼?我可以很簡單地告訴大家,修淨業,學淨業,就可以包括整個佛法了。所以大家想想這《淨業頌》是否很重要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般人一聽到淨業二字,他的腦子裡就會想:淨業一定是求生西方極樂世界,一定是教人念阿彌陀佛,往生淨土。香港的青山有一間淨業林,荃灣的東普陀寺內也有一間淨業堂,是專門給老人在那裡念佛求往生的,現在不知還有沒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提到淨業就想到求生西方極樂世界,這種想法是不完全對的,不是只念阿彌陀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才是淨業,其實淨業的範圍是很廣闊的,就算專門講淨土的《小阿彌陀經》、《無量壽經》、《十六觀經》這淨土三經,也不是教人只念一句阿彌陀佛就算是淨業,不過後來的大德們,弘揚淨土宗,為了吸引那些貪容易,貪享受的人,就說西方極樂世界是很豪華,很安樂,只要念一句阿彌陀佛就可往生了,非常容易。這是很吸引人的,很多人聽後,覺得不用聽經讀經那樣辛苦了,只念阿彌陀佛就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其實依淨土三經來講,也不是這樣容易,中國佛教晚課念誦的《阿彌陀經》說:「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。」不是用少少的善根因緣,就可以得生西方極樂國土;換一句話來說,是要很多的善根,很多的福德因緣,才能生到極樂國。如果廢棄了這句話,甚麼善根都`不種,甚麼福德都不修,甚麼戒定慧的因緣都廢棄,這就太可惜了,廣大的佛法也廢棄了。其實《彌陀經》是要大家多修善根福德因緣,大家千萬不要以為臨終十念就可以往生極樂世界那麼簡單,經裡還說:『若一日,若二日,乃至七日,一心不亂,其人臨命終時,阿彌陀佛,與諸聖眾,現在其前,其人終時,心不顛倒,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大家想想,要念到一心不亂,要心不顛倒,這就要做很多功夫,並不簡單,也不容易,不應該貪便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無量壽經》說:『欲生彼國,當修三福』。要想求生阿彌陀佛的淨土,就要修三福。三福行就是「一者,孝養父母,奉事師長,慈心不殺,修十善業;二者,受持三皈,具足眾戒,不犯威儀(行住坐臥都要規規矩矩);三者,發菩提心,深信因果,讀誦大乘,勸進行者(還要導利眾生)。」這三福行已經包括很多工作了,這些都謂之淨業。所以如果講淨業,就想到往生淨土很容易,這就想錯了,如果為了貪容易,貪極樂世界有很好享受,我敢說,這人未懂得淨業的真義。

淨業的意義,內容包含非常廣闊,也非常深刻,我可以總括說一句,我們學佛,學一個「淨」字已經夠了,這個「淨」字已經夠我們學一輩子。淨是清淨的意思,也包含安靜,如果不安靜,也是不清淨的。因為我們大聲講話,散心雜話,空氣也會污染,環境也不清潔,不但自己心散亂,還會擾亂別人的心,所以我勸大家經常都要安靜,最好盡量少講話,即使要講話,也要盡量低聲,一個人同另一個人講話,小聲講已經能聽到,如果阿甲大聲講,阿乙也跟著大聲,就會像傳染病,互相影響,就會把一個很清淨的佛堂,變成一個墟鎮了。所以我勸大家要靜,我們學佛人要特別留心,世人不懂很難怪,我們學佛人,要注意身心清淨,先學習口清淨,包含安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這個「淨」字還有善的意思,「淨業」可以叫善業,最淨的是無漏業,空的意思,就是最清淨,最乾淨。新加坡、馬來西亞、芙蓉、怡保等地,有很多佛教團體,都是以前遠參老法師教化過的地方,都叫做某某學佛白業社,如新加坡佛學白業社、吉隆坡學佛白業社、怡保學佛白業社。為何叫白業?業是行為、行動,如果業是清淨的,就是善的,善可以用「白」來形容;如果所做的業是不淨的,就是惡的,就可以用「黑」來形容,或用染污來形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有淨業,相對就有染業;有善業,相對就有惡業,有白業,相對就有黑業,我們學佛就是要學淨業,漸漸學習,學到悟證一切法性空,那就最清淨了。所以大家想想,是不是最主要學一個「淨」字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從有漏善學到無漏善,從有相的清淨學到無相的清淨,通通都是佛法,所以,我希望大家能學到身心清淨,內外清淨;那樣的話,不但自己有很大的受用,而且整個環境都會因你的淨而變成淨土。如果人人都學淨,就可以轉娑婆為極樂,轉穢土成淨土。大家聽了之後,要發心學淨,還要念念不忘,那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們佛教徒,很熟悉的一些偈語,都是講淨業的,不過很多人都是口念口過,不知其中的重要性,更不知依著去實踐,這就很可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『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,自淨其意,是諸佛教』。這首偈語,大家都耳熟能詳,隨口都能背得出,但有沒有留心,它的內容是說甚麼?有沒有依著來做?其實這幾句是很重要的,唐朝很有名的詩人白居易居士,問鳥窠禪師:「甚麼是佛法大意?」鳥窠禪師就用這首偈語來回答。白居易說:「這麼間單,三歳孩兒也曉得。」鳥窠禪師就說:「是啊,三歳孩兒也道得,但八十公公行不得。」這首偈語的內容,是這樣簡單,我們如果實行得好,三業就清淨了,就真正學到佛法了;如果不實行,則毫無用處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這首叫諸佛通戒偈,或七佛通戒偈。釋迦佛是賢劫的第四位佛,前面有迦葉佛等,賢劫對上莊嚴劫還有三位佛。七位佛都一樣。通戒,是共通的戒行,每位佛弟子持戒都是這四句,不用講第一是戒殺,第二是戒偷盜等,總之這四句就是戒文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釋迦佛開始說法教五比丘,沒有說戒,佛成道十二年,出家弟子很多,佛都沒說戒,弟子們的秩序、規矩、戒行都非常端正,只知精進修行。沒人犯戒就不用設戒了。十二年後,出家的人比較複雜,行為上每犯錯失,才開始說戒,但不是一下子說很多條戒,而是隨犯隨制。佛成道的頭十二年,就以這四句為戒,簡單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『諸惡莫作』,包括身惡行、口惡行、意惡行,全部都不作。「眾善奉行」,要做的都是善行,身善行,口善行,意善行,身口意都善,就不會犯戒。「自淨其意」,是自己清淨自己的意業,身口意都淨了,自然就規規矩矩,身不會做錯,口不會講錯,這四句就是戒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們常念的懺悔文:『我昔所作諸惡業,皆由無始貪嗔痴,從身語意之所生,一切我今皆懺悔』。這也是教我們止惡行善,不過大家也是口念口過。懺悔,不是口念就算,很多人時常去拜懺,今天拜大悲懺,明天拜淨土懺,後天又去拜梁皇懺。其實「懺悔」二字最重要是反省,要自己覺得自己有甚麼缺點,某一種過失,真是不應該做,痛下決心以後一定要改過,要戒除這種壞習氣,一定要學好。所謂懺其前愆,悔其後過,有改過,才有進步。如果我們懺悔,像小孩子做錯事那樣,被媽媽打,就不停說:「不敢了。」一會兒又犯了,這又有甚麼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這懺悔文實在是非常好的,自己去追究自己,為何有罪過?原來我們往昔,無始劫以來,都有造惡業,身有殺盜淫,口有兩舌、惡口、妄言、綺語,心意裡有貪嗔痴這些不良的心理習慣,身口意都有過失,對人有不好的影響,這些就謂之惡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為何我們會造惡業?「皆由無始貪嗔痴」,由無始以來,我們的內心,有貪愛,有欲求,有渴愛,有這種心就叫貪。嗔恨是因一句話,或一點誤會,就一輩子都嗔恨別人,含恨於心,就叫嗔恨。痴是糊糊塗塗,非因計因,非果計果,善惡不分,邪正莫辨,不明道理,顛顛倒倒,就是愚痴。因為無始以來都有貪、嗔、痴、我慢、嫉妒、邪見等根本煩惱在內心之中、就會推動身口意造惡業。反思我們的身為何會有惡行?口為何會有惡言?都是由內心的發動機來推動的。一輛汽車,一架飛機,如沒有發動機是不會起動的。貪嗔痴就是我們內心的發動機,推動我們的身體、語言,去做對人有損的動作。如果我們的意識,沒經過一番的構想、作意,那身和口都是不動的。通過意的推動,身口才動,意識裡有貪嗔痴,就推動身口意的活動,所以是「從身語意之所生」,我們懂得追究那些惡業之所由來,就應該知道降伏貪嗔痴了。

基督教講人人都有原罪,有原罪去求上帝赦免,求上帝救贖。我們佛教不這樣講,而是講無始以來有貪嗔痴、無明、煩惱等,我們求誰救贖呢?是求上帝嗎?不是啊,要求自己,靠修戒定慧來救贖,戒定慧是要自己修的,這就實際得多了,求人不如求己,依賴他力是靠不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們肯修戒定慧,就不會起貪嗔痴,就不會作身語意的惡業,所以七佛通戒偈裡的「自淨其意」,是最重要的,自己要時常反省,反觀自己的念頭。眾生都是心猿意馬,妄想紛飛,甚難克制;最好修四正勤,就是「未生惡要令它不生,已生惡要令它制止,未生善要令它生起,已生善要令它增長。」我們要依四正勤去反省自己的意念,禪宗講要照顧話頭,意思是不讓它生妄想,這樣自然就身語意三業都清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上面的兩首偈語,都是講淨業的,讀懺悔文,就知道罪業從哪裡來,也就知道改惡行善了,能改掉惡行,專門行善,顯然就是淨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們念經,念佛都不要只是口念,有些人很糊塗,把「念」字加上個「口」字傍,其實「念」字上面一個「今」下面一個「心」,就是說「念」要心現前,正念現前謂之「念」。念佛,佛現前;念法,法現前;念三寶,三寶現前,念茲在茲,念念不忘。我們念經,念偈頌,念佛,都應如理思維,依著經義的指引去修行,這才叫「念」,不是口念,而是心念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印順導師這首《淨業頌》比前兩首偈語講得詳盡一些,深刻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業」是一種活動,一種行動。印順導師撰寫的《成佛之道》,由淺至深,每一章都有講到淨業。《成佛之道》分五乘共法章、三乘共法章、大乘不共法章,如果在西藏的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裡,就分下士道、中士道、上士道,意思是一樣的。五乘共法章是講下士道,即人天乘;三乘共法章講中士道,主要講聲聞緣覺;大乘不共法章是講上士道,不分權實來講,大乘可以貫通一乘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認為《成佛之道》的每一章都有講到淨業,只不過有淺深的不同,是由淺至深來講,所以我說同大家講《淨業頌》,等於同大家復習《成佛之道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五乘共法章,主要是講人天乘法,教人修施戒定,修五戒十善。佛對一般人說法,不是逢人就教他修解脫行,了生死。一般人是不想了生死,不想超出三界的,他們只是想自己的福報好一些,希望來生比今生好。所以佛為了這類根機的人,只好教他們修布施、持戒。修持戒是很穩當的(不殺盜淫妄酒),頌文「依人向佛道,戒行為宗要。」最好依著人身而直向佛道,持戒就能保持人身,有人身才可以修行。佛還教他們修布施,例如供養三寶、父母、長輩,以及救濟貧病等,可以增福。如果有些人想生到色界那些較高級的天,就要修定了,有定幫助善行更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佛陀教一般人修布施、持戒、修定,就叫三福行,也叫端正行。一般世間人,是用「增上生心」來修。聲聞、緣覺、菩薩,也修施戒定,但用心不同,動機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乘共法章,即是中士道,主要講聲聞緣覺人,他們修戒定慧而成阿羅漢、辟支佛。他們修行的動機,是用「出離心」去修,志在出三界,了生死,得解脫。解脫行的要目是修戒,修定,修慧,主要是修止觀,如觀無常,觀苦,觀空,觀無我,由這樣觀,他們就會厭三界,滅貪嗔痴三毒。三毒又名三不善根,是一切不善的根本,必須斷滅。所以滅三毒,向涅槃,是三乘共通的清淨業。

為何叫「共法」?五乘共法,是人天善行,聲聞、緣覺、菩薩都要有的。二乘修戒定慧,斷煩惱,大乘也要修,所以是「共法」,是共通三乘的。至於大乘,是「不共法」,是不共人天乘,不共二乘的,唯獨大乘所特有的;因為大乘悲心大,志願高,要修行無量劫,以究竟成佛為目的,非人天二乘所能企及。

大乘不共法章,菩薩所修的戒定慧,也是淨業,是高級的淨業。他們是以菩提心為動機,依三心而修六度萬行,志在成佛。三心是菩提心、大悲心和性空慧。菩提心為根本,大悲心為上首,空慧是方便。這種淨是甚深廣大的清淨,比較人天、二乘,殊勝得多。菩薩所修的六度萬行,如果沒有性空慧帶領著,就不能得到波羅密多。所謂『五度如盲,般若為導』;有菩提心、大悲心,還必要加上性空慧,不住相而修,才可以到達圓滿,所以般若慧是最重要的,修般若空慧才是徹底的淨,徹底的淨即是空。例如要把一間房子清潔得很乾淨,一定要把所有的東西搬空,才能搞得很乾淨,如果剩下少少東西,房子不空,就不能搞得徹底乾淨了。

我們要身心清淨,就要有般若空慧,才得徹底清淨。雖修布施、持戒等,如果沒有般若空慧,那些布施等福都變成有漏福,不夠清淨,如果有般若空慧帶領,就能徹底清淨了。菩薩之所以能夠六度萬行圓滿,在乎徹底清淨,就是要修空慧,要空除一切的執著,空除一切的邪見,徹見一切法畢竟空,般若真智才會現前。

有一句話說得非常好:『般若將入畢竟空,諸戲論』。當修般若,將要成功的時候,即入畢竟空,甚麼戲論都沒有了,甚麼概念都沒有了,凡有,都是戲論相。菩薩修般若,就能絶諸戲論,但又不會沉空滯寂。這是一種極清淨的空慧。

聲聞人緣覺人就會沉空滯寂,他們說:淨土菩提,一切皆空,不生喜樂,甚麼都不用做了。但菩薩就不是這樣,而是從空出假,廣度眾生。因為菩薩明白,性空不礙緣起,緣起不礙性空。

菩薩為何能從空出假,廣度眾生呢?因為他們有大悲願力,更依般若空慧做先導,而修一切善法,廣度眾生;雖度眾生而不住眾生相,如《金剛經》所說:『我應滅度一切眾生,而實無眾生得滅度者』。菩薩修一切善法,是以無所住心而修,明知道眾生是空的,但要度眾生,雖然度眾生,但不住眾生相;雖然修一切善法,而不住相。做到三輪體空,如布施,沒有能施之我,沒有受布施之人,中間也沒有布施之物,無論修哪一種行,都是三輪體空,完全不住相。所謂離四相,百非;一切相都離了,這種叫「方便將出畢竟空,嚴土熟生。」菩薩從空出假,能起無邊方便,所以能夠莊嚴淨土,成熟眾生,這就清淨極了,而且是莊嚴的清淨。

一般來講,權教大乘修菩薩道三大阿僧祗劫就可成佛,但如果依《法華經》來講,還要百尺竿頭,更進一步,要用一乘的無限精進,無量大悲,經歷無量無邊阿僧祗劫去度眾生,直到成就無上究竟大菩提,達到最圓滿的極清淨,用般若智消除一切戲論和妄執,消除一切的煩惱習氣,這種是離垢的清淨,無漏的清淨,樸素的清淨。

無量無邊劫導利眾生,這種是莊嚴的清淨。成熟眾生的工作,一方面通達一切法性空,這是樸素的清淨;另一方面,從空出假,廣度眾生,是莊嚴的清淨。首先要有了樸素的清淨,然後才談得上莊嚴的清淨。就好像我剛才說的要徹底清潔房子,首先要搬清所有東西,才能搞乾淨;清潔後才可以裝飾,否則擺上名貴的家具,周圍却很髒亂,是不相配的。所以要莊嚴,首先要清淨,清淨也是莊嚴的一種(莊嚴的根本)。

一乘的無量無邊功德,是一種莊嚴的清淨,我們以般若慧來引導一切的善行,這般若慧是樸素的清淨,謂之無垢染的清淨;這種無垢染的清淨和大莊嚴的清淨,可以互相輝映,成為光明燦爛的最莊嚴、最圓滿的清淨,即是佛法最圓滿的內容,是最高等的淨業(一乘莊嚴)。

由此可見,整個佛法,從淺至深,由不圓滿講到圓滿,都是講淨業;由五乘到三乘、大乘乃至一乘,是層層升進,層層清淨增上,我們做到身心精進,身清淨,心清淨,智慧清淨,行為清淨,一切的一切徹徹底底做到至極清淨,這就叫修行,就叫學佛,所以「淨業」二字包含整個佛法。

我們平時聽到「淨」字以為很簡單,其實「淨」字的內容豐富到極點,所以《淨業頌》講:【佛門無量義,一以淨為本】。我們想想,「淨」是不是包括無量義?佛法是不是以淨為根本?

我們這裡掛的對聯也是淨業聯:『依般若深觀緣起性空為基礎,持法華長養一乘信願趣菩提』。這是最根本的清淨,也是最圓滿的清淨。我們用心深入地思維一下這對聯,就可知道,依般若法門,要深入觀察,一切法是因緣所起,眾緣所生,無實性,無自性,就是性空。我們這樣來觀每一法,就可以觀到一切法空,這是我們淨的基礎,就是學佛的基礎,這是樸素的淨。

《法華經》講,本師釋迦牟尼佛要我們修無量無邊阿僧祗劫,積集無量無邊功德,至於成佛,要我們人人都坐大白牛車直到寶所。我們要依《法華經》的啟示來長養一乘的信心願力。不是口頭上講我很信三寶,我發願成佛就夠了,信心願力是要培養的。我們讀了《法華經》,要體會釋迦本師對我們的大恩大德,反復思維,就會生大慚愧,發大精進,發深信心,立大誓願。當我們的一乘信心加深了,菩提願堅固了,就能一心一意,無量無邊劫都不厭倦,經過多少險難,也不驚不怖,就會一直向著無上究竟菩提直進了。所以這對也是淨業聯,上聯是基礎的清淨,是樸素的清淨,下聯是莊嚴的清淨,圓滿的清淨。

這對聯是先清潔然後莊嚴,莊嚴與樸素,清潔與華麗配合起來,可謂具足真善美。離垢、無漏的清淨,以及莊嚴圓滿的清淨都在這對聯裡。這是我們本會的宗旨。自從這講堂一成立,我就急不及待請初慧法師幫我寫了這對聯掛起來,希望每一個人都明白我們妙華佛學會的宗旨,現在未來的會友們都不要忘失了本會的宗旨才好。

這一淨業聯,也包括了整個佛法的信、解、行、證;有信心,有理解,有修行,有證果。《淨業頌》和《成佛之道》都包括信、解、行、證。

我最喜歡引用印順導師所講的『淨心第一,利他為上』這兩句話;「淨心第一」就是清淨,最清淨的是般若慧,通達一切法性空,但又不要墮於空,勿以為甚麼都不必做;菩薩要從空出假,廣利眾生;所以「利他為上」,即是以利益眾生為至上,這是莊嚴的清淨。我自從看到印順導師這兩句話,就時常當作念佛那樣念著它。「淨心第一」是般若,「利他為上」是菩提,即依般若成菩提,也即是樸素的清淨與莊嚴的清淨融合在一起,與我們這對聯的意思是一樣的,只是文字上略與廣的不同而已。

我們學佛法要通過思維,每一法都可以相依相成的。印順導師的《淨土新論》,我在講《成佛之道》時引用過,現在我也要引用一些來說明「淨」的意思,因為淨土新論講得非常好。

《妙雲集》裡有一本《淨土與禪》,其中第一篇就是淨土新論,不是很長,裡面說;「聖者的淨,不是普通人的淨。」起碼是阿羅漢、辟支佛、初地以上的大菩薩才稱為聖者,這裡講的聖者,應該是大乘聖者。這些聖者的淨,不是淨那麼簡單,包括真、善、美,即真淨、善淨、美淨,每一樣都是淨的。

真,是約知識方面來講,知識是見解和認識。菩薩一定要通達一切法無自性(一切法性空),能通達一切法性空,即是見真理,見諸法實相,這就是真。能見真理,一定是遠離二邊,不會落於任何一邊,不著一切見,遠離一切執著,遠離一切戲論,這是最清淨的「真淨」。如果能見一切法性空,那個人一定不會有惡行,身語意都是清淨的。

善,是講道德行為的方面,換句話說,是意志方面,是道德、善行的意志,必定是身善、口善、意善,一切活動都是善的,遠離一切惡行,所修的全是善行,這就是「眾善奉行」,即是「善淨」。善可用「淨」字代表,善即是淨,如果是惡的,就是不淨。

美的方面呢,菩薩雖然是徹悟一切法性空,但他們不會沉空滯寂。聲聞人證到空,就會入涅槃,他們沒興趣度眾生,沒興趣莊嚴淨土。菩薩不會像聲聞人那樣沉滯在空寂裡,他們也證悟一切法性空,本來是很自在的,但見到眾生執有,不知何謂空,看見好的東西就貪愛,貪取不了就生嗔恨,很多痛苦,就隨之而來。菩薩為了憐憫眾生起見,發起大悲心,從空出假去度眾生,拔眾生苦。

本來美的方面是屬於感情的,但菩薩的感情,不是一般人的感情。一般人的感情落在自私一面,對父母、兄弟、姊妹、朋友和有關系的人,就有感情。而菩薩的感情則是擴大到寬廣無邊,能涵蓋一切眾生,是大慈大悲,運用來利益一切眾生;與一般人那種私心感情,是完全不同的。另一方面菩薩的理智是高到極點,能通達一切法性空。菩薩的慈悲既已大到極點,能普利一切眾生,以救濟一切眾生為己任。所以菩薩必定是悲智雙運,大慈悲中有大智慧,大智慧中有大慈悲。這慈悲是屬於清淨的感情,純潔的感情,不是凡夫那種染污的感情可比。

凡夫要有關系,才生出感情(同情),是染污的,有漏的;菩薩的感情是無漏的,是大慈大悲,所以菩薩必定是以智化情,情智均衡,悲智雙運,既不會像凡夫那樣,落於自私的感情,也不會像聲聞人那樣,落於偏空的理智。菩薩是不偏於理智,也不偏於感情的。

菩薩是經常以大慈悲心,運用種種善巧方便來救濟眾生,利益眾生。菩薩這種大行,就會建設成一個很和諧,很歡悅,很莊嚴的世界,這是屬於「美淨」,即是美的淨,屬於藝術性、美化性、合理性,這就形成莊嚴優美的淨土了。大家都學菩薩,就會轉穢土成淨土。

上面所講這麼多的淨業,就是實踐佛陀施教的淨業,就可以成就真善美的世界(淨土),真淨、善淨、美淨都具足了。由此可見,佛法的淨業是最圓滿、最高尚的,整個佛法都離不開淨業,所以淨業可以統攝一切佛法。

總括來講,小乘人講淨,特別重視身心的淨化,即身行、意行的淨化;大乘把那種淨化,擴闊到無限,擴闊到淨化整個世界,菩薩的志願是淨化無量無邊世界。無論大小乘,佛法的共同點是淨化人心,提升人性。小乘的清淨,著重離垢,證無漏,所以多觀空,著重否定方面,志在對治煩惱雜染。而大乘特別重視智慧和慈悲,雙管齊下,著重積極性方面,廣修無量功德莊嚴。

前面講了「淨業」的大意,也等於講了【佛門無量義,一以淨為本】。《淨業頌》的第一頌是:【心淨眾生淨,心淨國土淨,佛門無量義,一以淨為本】。經常聽經的人就知道【心淨眾生淨,心淨國土淨】。這兩句是根據《維摩經》佛國品的內容而來。我在本會也從頭至尾講過兩三次《維摩經》,本會的菩薩應該是很熟悉的了。佛國品的經文,正顯示淨土的因果關系,也可以說整本《維摩經》都是講淨土,但不是講方便道的淨土,而是講正常道的淨土。

正常道是難行道,是要憑自力去創造和建設,比較實際可靠,當然是辛苦一點;方便道是易行道,重視他力,依賴他力就容易得多。宣傳淨土宗的人最喜歡講:念佛往生,如揚帆趁順水,多麼容易啊!但自力修行,如蟻子上高山,多麼艱難啊!這不過是宣傳的方法,其實貪容易也是貪,依賴他力也有些懶性,急功近利,就容易懈怠放逸,須知貪容易也有染的成份存在,是不大妥當的。我認為修淨,不應用染因去求淨果。

佛法之中甚深甚廣的義理,完全可以用一個「淨」字做基本,「淨」字有很多層意義,有清淨、潔淨、白淨、純淨、真淨、善淨、美淨、莊嚴淨、光明淨、圓滿淨。這些淨,全部包括在整個佛法裡,完全可以在佛法中融攝無遺,也在佛法中發揮盡致,所以學佛的人,依佛法修行,可以成就最極圓滿的清淨,故云:【佛門無量義,一以淨為本】。這兩句話很切實,很合理,一點也沒誇大,或者我還未能盡量發揮得徹底。

我現引用《維摩經》的一段經文來講明淨因感得淨果的關系,《維摩經》全名叫《維摩詰所說經》,這本經雖然有佛說,有其他人說,但主要是以維摩詰所說為主,他說的話最多。維摩詰譯成中文是「淨名」,又名「無垢稱」。他的名字是清淨的,一定有清淨功德,才得到清淨的美名。菩薩的名字都是依功德來安立,我們一般人的名字是父母起的,出家人的名字是師父安的,沒甚麼功德可言。維摩居士能通達一切法性空,他有無量功德莊嚴的清淨,可說名符其實。無垢稱也是一樣,稱是名稱,無垢即是淨,遠離一切塵垢、污染,就是無垢,維摩居士得到無垢的稱譽,是因為他通達一切法性空,悟證諸法實相,故得此名。這本經和這個人,都是用淨來發揚整體的佛法。

【心淨眾生淨,心淨國土淨】,即是說眾生淨是由心淨得來;國土淨也是要依心淨得來。在佛法來講,眾生是正報,國土是依報,正報清淨,依報也應該清淨,兩者是互相配合的。正報和依報都是由業所感得來,有好的業,感到好的正報;有惡的業,感到劣的正報。如我得到人身,這人身是我的正報,有五蘊的身體,必定有依住的地方,我所住的地方就是依報,有正報就有依報。

正報是引業所感的,依報是滿業所感的,關於業,在《成佛之道》已講得很多。引業是一種很强的業,感得身體的正報,如畜生有很强的惡業而感得畜生的身體;我們是人,人要有善業才感得人的身體。滿業是感得種種不同的受用,譬喻我們有這個身體,就有衣食住行這些受用,例如各人的相貎不同,受用也不同,眷屬多少,家庭和氣不和氣等等各各不同。

我們得到人身,大既是幾十年乃至一百多年的壽命,雖然會老,相貎會變,但決不會忽然間變成畜生;而滿業的變動很復雜,不可預料。受用各人不同,所以有共業和不共業;共業是大家見得到的,共同享受的,不共業是各人不同的。同時坐在這講堂裡的人,各人的心境都不同,有的很喜悅,有的很煩悶。

《維摩經》第一品佛國品講,有位長者子,叫寶積,帶著五百位朋友,都是長者子,都是發了菩提心,當大眾齊集之後,寶積就讚佛,說了一首很長的偈頌,然後請佛同他們講菩薩淨土之行,怎樣才得到國土清淨。釋迦佛回答說:『善哉,寶積,乃能為諸菩薩,問於如來淨土之行』。寶積和五百長者子就用心聽,釋迦佛說:『寶積,眾生之類,是菩薩佛土。所以者何?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,隨諸眾生,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而取佛土,隨諸眾生,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』。

這意思是說,要修淨土,應去哪裡求呢?眾生之類就是菩薩的淨土,離開眾生就沒有淨土。所以菩薩都重視利樂眾生的,不是重視自己。接下來的幾句是講隨眾生甚麼根性,就怎樣去教化眾生。

佛解釋為何要重視眾生:『所以者何?菩薩取於淨國,皆為饒益諸眾生故』。菩薩取淨土,是為饒益眾生,不是為自己。『譬喻有人,欲於空地,造立宮室,隨意無礙,若於虛空,終不能成』。有人想建房子,在空地上,就能「隨意無礙」,如果想起空中樓閣,是「終不能成」的。也就是說,離開眾生就不可以找淨土;要建設淨土,即要教化眾生。

『菩薩如是,為成就眾生故,願取佛國。願取佛國者,非於空也』。這是總結。『寶積當知,直心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不諂眾生來生其國;深心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;菩提心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大乘眾生來生其國』。「直心、深心、菩提心」這三心其實是講依三心行六度,只是文字不同,意思是相同的,要想得淨土,要修直心,要修深心,要修菩提心。其實直心與性空慧是相同的,如果一個人能通達一切法性空,見諸法實相,一定不會諂曲。

「直心是道場」,這個「直心」是有淺有深的,而且是很重要的,淺的直心是說學佛人不應該諂曲,應該要坦白、忠誠;深的直心是要通達一切法性空。這裡所講的直心,主要是講般若空慧,這就是菩薩的淨土之因;成佛的時候,不諂曲的眾生來生其國就是果。這個淨土,沒有諂曲的眾生,人人都是質直的,最質直的即是空,即是淨。

「深心」即是大悲心,因為菩薩憐憫眾生,有救拔眾生的心,有廣大利益眾生的心。深即包括廣,菩薩廣大利益眾生,憐憫眾生的心,無限的深切,又深遠。

三心裡就有大悲心,菩薩以大悲故,施設種種善巧方便來救拔眾生,積集無邊功德,所以當他成佛時,就有『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』。

『菩提心是菩薩淨土』,菩薩必要發菩提心,堅定成佛的志願,『菩薩成佛時,大乘眾生來生其國』。

這三心是最主要的,下文是分別詳說:『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』,這句最重要,菩薩一定要在利益眾生方面建設淨土,決不是為自己。

『布施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;持戒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行十善道滿願眾生來生其國』。這都是講因果關系,持戒主要是行十善。

『忍辱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三十二相莊嚴眾生來生其國』。修忍辱可感得莊嚴美麗的果報,菩薩成佛時,其佛國土中的眾生,人人都是具足三十二相的,人人都有莊嚴相好。修忍辱的人,自然慈眉善目,不用化妝也很美麗

『精進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;禪定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;智慧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正定聚眾生來生其國』。「正定聚」是現證法性空,即是入聖者之流,有大乘正見,才能入正定聚。物以類聚,菩薩因中修般若空慧,到成佛時,全國的人都成就般若空慧,全都是正定聚的眾生(具大乘正見的菩薩)。

『四無量心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成就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;四攝法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;方便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;三十七道品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念處、正勤、神足、根、力、覺、道,眾生來生其國;回向心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;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國土無有三惡八難』。

如果讀熟《成佛之道》的『離彼三途苦,不生長壽天,佛世生中國,根具離邪見,』就很容易講出八難,這幾句其實是講離八難。當菩薩成佛時,就無三惡八難。

『自守戒行,不譏彼闕,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國土無有犯禁之名』。菩薩成佛的時候,不用擔憂有人犯戒,連犯戒的名也沒有。

『十善是菩薩淨土,菩薩成佛時,命不中夭,大富梵行,所言誠諦,常以輭語,眷屬不離,善和諍訟,言必饒益,不嫉不恚,正見眾生來生其國』。這幾句即是十善。

『如是寶積,菩薩隨其直心,則能發行,隨其發行,則得深心,隨其深心,則意調伏,隨其調伏,則如說行,隨如說行,則能回向,隨其回向,則有方便,隨其方便,則成就眾生,隨成就眾生,則佛土淨』,眾生淨,當然就說法淨,不用講剛强的話語了。

『隨說法淨,則智慧淨;隨智慧淨,則其心淨;隨其心淨,則一切功德淨。是故寶積,若菩薩欲得淨土,當淨其心』。歸根到底,想得到淨土,最重要的是當淨其心,才可以得淨土。

『隨其心淨,則佛土淨』。因為隨著心淨,佛土就清淨了。佛說到這裡,舍利弗心裡就起了一個念頭:『若菩薩心淨,則佛土淨者,我世尊本為菩薩時,意豈不淨?』按照佛所講,隨其心淨,就佛土淨;那麼,我們釋迦世尊啊!您以前行菩薩道時,豈非意不淨?看看我們這個國土,多麼不淨啊!

舍利弗只是心想一下,不敢說出口,佛就知道了。大家不要以為自己做了甚麼都沒人知道,佛連眾生心裡的想法都能知,所以大家要小心自己的念頭。

佛『即告之言,於意云何?日月豈不淨耶?而盲者不見』。佛問舍利弗:你的意思以為如何啊?日月是不是不淨呢?但那些盲人見不到日月,是不是日月偏心,不讓盲人看見?

舍利弗是很聰明的,他說:『不也,世尊,是盲者過,非日月咎』。不是日月不淨,不是日月偏心,是那些盲者的眼有病而看不到,不是日月不讓他看,不是日月的過失。這也是說,我們不見淨土,不關佛的事,不是佛不清淨。舍利弗是智慧第一,一定不會答錯的。

佛繼續說:『舍利弗,眾生罪故,不見如來國土嚴淨,非如來咎。舍利弗,我此土淨,而汝不見』。我釋迦佛的國土是清淨的,不過是你看不見,如盲人看不見日月一樣。

當時色界初禪天有個叫螺髻梵王也在座,他對舍利弗說:『勿作是念,謂此佛土以為不淨,所以者何?我見釋迦牟尼佛土清淨,譬如自在天宮』。這位梵王對舍利弗說:你不要這樣想,不要說佛土不淨,我看見這個佛土是淨的,清淨得如自在天宮一樣(欲界第六天是自在天宮,是很清淨莊嚴的)。

舍利弗說:『我見此土邱陵坑坎,荊棘沙礫,土石諸山,穢惡充滿』。當時梵王就說:『仁者心有高下,不依佛慧』。『舍利弗,菩薩於一切眾生,悉皆平等,深心清淨,依佛智慧,則能見此佛土清淨』。(那些大菩薩就能見到佛土清淨了)。

佛想證明一下讓舍利弗看看,所以佛『以足指按地,即時三千大千世界,若千百千萬珍寶嚴飾,譬如寶莊嚴佛,無量功德寶莊嚴土』。佛就用脚趾按一下地面,好像按一個按紐一樣,即刻就出現一個寶莊嚴土。

『一切大眾嘆未曾有』,大眾都在讚嘆,真是很清淨啊!不但見到世界清淨,『而皆自見坐寶蓮華』。人人都見到自己坐在寶蓮華上。

『佛告舍利弗:汝且觀是佛土嚴淨』。你說我的佛土污穢,你現在看看佛土嚴淨嗎?莊不莊嚴?清不清淨?

『舍利弗言:唯然,世尊,本所不見,本所不聞,今佛國土嚴淨悉現』。真是見所未見,聞所未聞,佛的國土,原來是這樣莊嚴清淨的。

佛對舍利弗說:『我佛國土常淨若此』。我現在不是在玩把戲,不是玩魔術,我的世界常時都是這樣清淨,為何你會見到不清淨呢?

『為欲度斯下劣人故,示是眾惡之不淨土耳』。這世界的眾生,煩惱多,善根少,業障重,用甚麼方法度他們呢?只能用苦惱的境界,令他們覺悟,令他們知道改惡行善。

『譬喻諸天,共寶器食,隨其福德,飯色有異』。「諸天」,是指欲界天上的天人,本來享受是相同的,但他們用一種寶的器皿來吃飯,由於福德不同,飯的顏色也是不同的,福德多的人,飯的顏色好看;福德淺薄的人,飯的顏色不好看。

『如是舍利弗,若人心淨,便見此土功德莊嚴』。如果你們的心夠清淨,就會見到這個世界全部是功德莊嚴的。你們不見,是因為你們的福德淺,業障重,只能見到這種惡濁的世界,讓你們知道厭娑婆,修淨行,這才可以改變眾生的業力。眾生的業力改變了,可以感得清淨的國土,所以【心淨國土淨,心淨眾生淨】。我們要從心改起。

佛教不是唯心的,為何從心改起呢?佛教雖然不是講唯心,也不是講唯物,但承認心是一個很重要的條件,所以要從心改造起。

第二個頌文是:【戒以淨身口,定以淨塵欲,慧以淨知見,三學次第淨。】這是講戒定慧三學。

我們都希望有個清淨莊嚴的國土。要有淨土,就要有淨因,有淨的業因,才會感得淨果淨報。凡事有業有報有因有果。既然希望清淨的果報。就要做清淨的因,這是有方法做得到,即是要修行,依我們的身語意,修戒定慧;而這一頌就是講修戒定慧的,即是修三增上學,亦名三無漏學。學佛雖然法門無量,但歸納起來,最重要的就是三無漏學:戒學、定學、慧學。

【戒以淨身口】,這是講持戒,人天乘、小乘、大乘都要持戒,只是所持的戒有淺深不同。如在《成佛之道》講的人天善法,要得人身、天身,就要持戒。如五戒十善,是為了淨三業,主要是淨身口,所以講「戒以淨身口」。譬如不殺、不盜、不淫,這是身業的淨;不兩舌、不惡口、不妄言、不綺語,這是口業的淨(語業的淨)。人天起碼要持這些戒,五戒是根本戒,即是戒殺盜淫妄;另外加上一個遮戒,就是不飲酒,因為酒能亂性,飲了酒可能令人糊糊塗塗,犯了根本戒也不知道。佛教是以智慧為主,佛教徒在甚麼時候,都要保持清醒,所以佛勸弟子連遮戒也要持。

戒殺盜淫妄是性戒;因為殺盜淫妄本身,其性質是有罪的,所以一定要戒;酒本來不是性質有罪,但會引起犯罪,所以也要禁止,特別制止叫遮戒。如果一般人受五戒,都是戒殺盜淫妄酒;在語業方面詳細一些,分別說,包括兩舌、惡口、妄言、綺語;這叫「身口七支」(身三種,口四種)。若要保持人身,或者想生天,就一定要持身口七支的戒。

我們受戒,首先要下一個決心,才可以久持;如果沒決心,不久就會犯戒。《成佛之道》五乘共法章說:『克己以利他,堅忍持淨戒,以己度他情』。我們持戒,要有克己的心、利他的心,這是持戒的先決條件,如果不克己是持不了戒的,例如戒殺素食,要克己才做得到,如果不克己,聞到葷食很香,就想吃,口水都流出來,忍不住了。或看見別人的好東西,就生起貪愛心,很想佔有,這就不能克己了。所以我們克制自己的貪愛心,不要任性,不要放縱自己。

我們還要有利他的心,大家皈依三寶時,皈依文一開頭就講:『從今日乃至命終護生』。護生即愛護眾生,保護眾生,救護眾生。護生的意思就是克己利他的意思,尤其是大乘發菩提心的人,他為何要持戒?就是為了利他;試想為何要不殺?是不想被殺的眾生受痛苦;為何要不盜不淫不妄語?也是不想別人受痛苦。所以我們持戒是為了想眾生得利益、得安樂,即是為利他,為利他就要克制自己。

一般人以為損人利己是很開心的,但學佛人同一般人的想法剛剛相反,要克己以利他,并且要『堅忍持淨戒』,持戒要有很堅强的意志,還要有忍耐的毅力,克己,已經要忍耐了,明明是聞到很香的食物,也不想吃,見到很好的東西也不起愛染心,這就是堅忍。如果能堅忍,就能修攝自己的身行、語行,才可以持淨戒。

我們持戒的用心,是『以己度他情』。佛教講的五戒,是「自通之法」,是自己想得通的。為何不殺生?我們將心比心,將人比自己,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;己之所欲,應施於人。自己不想受痛苦,別人也不想受苦,為何要把痛苦加於別人身上呢?這就很不公道了;自己不想被人殺,別人或畜生也不想被殺,所以我們不要加害於人;自己歡喜的,別人也歡喜,就應該讓別人也得到利益。能夠『以己度他情』,就不會傷害眾生,不會用痛苦來加害眾生。這樣持戒,是出於護生的心,出於利他的心,我們為了利他,為了護生,就要克制自己。這種心不一定要佛教你才懂,你自己也能想得通的,所以佛說的五戒是「自通之法」,應該自己想得通,是人倫應有的道德,應盡的本份;我們要保持人身,當然要有人的德行,所以要受持五戒十善。

《成佛之道》說:『諸善之根本,佛說十善業』。一切善法的根本就是十善業,十善業包括身行的善,口行的善,意行的善。人天是善行所感的果報,要保持人天的善果,就要修十善;不但人天要修十善,聲聞緣覺菩薩都不離十善,所以《成佛之道》說:『人天善所依,三乘聖法立』。五戒十善,是人天必修善法,而且是三乘聖者的根本,三乘聖者也依十善法才樹立得起來。大家温習一下《成佛之道》,是不是覺得要背熟它?

人天的善,人天的戒是最淺的,最簡易的,但也通於三乘,通於聖者,所以叫「五乘共法」,同三乘聖者的善是共通的。

至於三乘的戒就深一些,十善是『七眾所通行』的戒,出家是別解脫戒,是別別得解脫的。七眾是包括在家二眾的優婆塞、優婆夷;出家有五眾,即比丘、比丘尼、沙彌、沙彌尼、式叉摩那尼。在家有在家戒,出家有出家戒,每一類的佛弟子,要受某一類的戒,如在家受五戒,出家的沙彌受十戒,比丘有二百五十戒,比丘尼有三百四十八戒,這是各各不同的戒,各人依著自己的本份去持戒,就各各得解脫。

三乘人,與人天持戒的動機不同,在家人持戒多是用「增上生心」;出家眾持戒,是用出離心,兩者動機不同。增上生心為動機,是希望來世比今世好;以「出離心」為動機,就是志在斷惡修善,得解脫。在未生惡之前就要預防它。三乘的戒,主要是防非止惡,雖然未曾犯,就要預防自己犯過,所以要預先受戒,處處留心自己的言行,預防勝於治療。我們的身體也是一樣,未曾生病,就要小心預防,不讓它著涼、中暑,不亂吃東西,不讓它消化不良,有防患於未然的作用。

聲聞人是用出離心去持戒,他們的戒包括世間和出世間的正行,三乘法主要是修三十七道品,其實最重要的是八正道,包含了戒定慧。八正道是: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。正語是不兩舌、不惡言、不妄語、不綺語。正業是講身行,不殺、不盜、不淫。正命是講正當的經濟生活,都是屬於持戒的。以在家人來講,要有正當的職業,不做殺盜淫妄的職業,有很多職業是要揀的,如果與殺盜淫妄有關的職業,佛弟子就要避免,寧願找另一份職業。至於出家眾,以佛制來講,托鉢乞食是出家人最純正的正命,但我們現在中國的出家人沒有托鉢乞食的風氣,就要盡量少欲知足,希望勉強合得上乞食的原意,就算有人供養,都要當自己是乞食,不要當作應受供養的,因為阿羅漢才是「應供」。

《成佛之道》教我們要特別注意持戒,要『護心令不犯』,要注重意業,所以說要「自淨其意」,未曾做犯戒的事情,心念就要注意,就要預防,首先要時常照顧自己念頭,不讓它起一念犯戒的心。而佛陀則是三不護,不用防護,不用藏護,但我們凡夫則要防護,自己做錯了,還不讓人知道,不自動懺悔就是藏護,說明我們的內心不夠清淨。如果我們是持戒的人。甚麼時候都要護心,念念都要防護,提防著,令它不犯。如果不護心,不知不覺犯了也不知。所以我們要提醒自己,保持醒覺,注意意業的清淨,依八正道中的正語、正業、正命等來修行,才能做到『三業咸清淨』。這是屬於中士道應當持的戒。

大乘是上士道,也是要持戒的,不過重心點是不同,人天的重心點在增上生心,聲聞緣覺的重心點在出離心,大乘的重心點和動機,是在「菩提心」,菩提心是以上求佛道,下化眾生為根本,所以特別重視慈悲心。皈依的時候發願說:『盡形壽護生』,就是為了慈悲。

《成佛之道》關於大乘的那部分頌文說:『戒斷於損他,普施無所畏』。大乘的菩薩戒,是斷於損他,要戒絶損害他人;「斷」是斷絶,永遠不讓人受少少的損失。

普通人則不是這樣,只求自己得利益,不管他人有損失。佛教徒不應這樣,尤其是菩薩,以利他為上,寧願自己受損失,對不損害他人。同時要『普施無所畏』。菩薩不但要修財施、法施,還要修無畏施,普遍地布施給眾生一種「無所畏」。

菩薩時常以慈悲心愛護眾生,救濟眾生,利益眾生,所以眾生看到菩薩就很歡喜,有安全感。如果一個人沒慈悲心,眾生看見他也會驚怕的。佛是最慈悲的,佛經裡有個故事說:有隻小鳥飛過佛的身影,是很安定的,但飛過舍利弗的身影時,有少少震動(驚怕),因為舍利弗雖然斷了煩惱,但還有一些嗔的習氣,致令小鳥產生恐懼感;而佛則不同,甚麼煩惱習氣都斷盡了,可見佛陀是徹底的慈悲。

行菩薩道的人,就要對眾生『普施無所畏』,無論在甚麼時候,都要對眾生大慈大悲,不令眾生有一點點的畏懼,以無所畏來布施給眾生,令眾生得安樂。菩薩修的也是十善戒。菩薩依菩提心、大悲心、無所得心(般若空慧)這三心行六度,亦依這三心修十善。菩薩終日行善,終日救濟眾生,但不住眾生相,也不住我相。所以《成佛之道》說:『菩薩之學處,十善行為本,攝為三聚戒,七眾所通行』。

菩薩的學處即是菩薩戒,以十善為根本,詳細來講,可以有很多條戒,但所有的七眾律儀戒,菩薩都是以三心去修,不同凡夫以增上心去修,不同小乘以出離心去修,歸納起來『攝為三聚戒』(七眾都可以發菩提心,行菩薩道)。

三聚戒是攝律儀戒、攝善法戒、饒益有情戒。三聚是三大類的意思,攝律儀戒是七眾的律儀、七眾的別解脫戒都包括在內,「攝」是全部包括在內的意思。攝善法戒是講,菩薩凡有利益,無不興崇,凡是利益人的事,包括一切善行,菩薩都要做,一切的惡行都要戒;這即是『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』,「諸惡莫作」等於攝律儀戒,「眾善奉行」等於攝善法戒。

菩薩的任務是下化有情,要廣大利益眾生,所以還有「饒益有情戒」。有情即是眾生,一有機會就要利益眾生。利益眾生也要把握機會,不是想利益就有機會利益的,失了機會,也很可惜!

如果你自認己發菩提心的話,就不可懶惰,不可嫌麻煩,看見別人需要幫忙時,不要藉詞偷安說自己能力有限,怕越幫越忙,就不去幫助人,這就做不到饒益有情,反而變成犯菩薩戒。

我們有機會供養三寶,利益眾生,就要馬上實行,機會不可失,一點一滴都不要浪費,才是行菩薩道。

三聚淨戒包含了所有戒,我給大家的菩薩戒文,甚麼戒都包含在內,能夠這樣持戒,身口七支就不會犯過,意業也不會犯過。既然身口意三業都清淨了,不但可以做到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,而且可以做到「自淨其意」。

如果一個發菩提心的人,能依三聚淨戒來受持,做到三業清淨,已經很好的了;很多人自以為持戒,但不知不覺中犯了戒也不知,所以我們要時常反省有沒有無意中犯了戒?《成佛之道》說:『退失菩提心,嫉慳與嗔慢,障於利他行,違失大乘戒』。這幾句說得非常好,我們要讀熟它,尤其是受了菩薩戒的人,經常用來反省自己才不會犯菩薩戒。

甚麼叫犯菩薩戒呢?違失大乘戒,就是犯菩薩戒,菩薩一定要發菩提心的,如果退失菩提心,就不是菩薩。菩薩本來是不會老,不會病,不會死的,但退失菩提心,就是菩薩死。老,是沒力氣;病,是沒有工作的幹勁,如果懶惰、懈怠、放逸、就等於菩薩老、菩薩病。菩薩是不可以懈怠、放逸、懶惰的,只要振作精神,菩薩就不會有老、病。不退菩提心,即是菩薩沒有死。

嫉妒、慳吝、嗔恨、惱害、憤怒、自高自大,都是犯菩薩戒的,嫉妒是很嚴重的不良情緒,有人說的人生十最中,其中一條是:人生最可耻的情緒是嫉妒。看見別人升官發財,或得到甚麼好處,自己就會妒忌,不耐他榮,不能忍受別人勝過自己。其實,各有前因莫羡人,各人有各人的因緣,我們只可以仰慕和學習別人的長處。菩薩千萬不可以嫉妒,嫉妒就是犯菩薩戒。

我們也不應該慳吝,如慳財、慳力,而應當布施,如財施、法施、無畏施,有甚麼力量都要奉獻出來。也不可以有嗔惱心,嗔惱心是會障礙利他行的。也不要貢高我慢,如果以為自己很了不起,不需要禮下於人,也是會障礙利他行的。

菩薩最重要的工作是利他,而退失菩提心、嫉妒、慳吝、嗔恨、驕慢等,全部是妨礙於利他行的,能令人『違失大乘戒』。這些不良的心理和行為,我們在不知不覺中犯了也不知。有些習慣貢高我慢的人,他是不知自己是貢高我慢;他慳吝了,也不覺得自己是慳吝;嫉妒了,也不自覺知。有的人嗔恨心一起,就不顧後果了,覺得行菩薩道太難了;或者有人打擊他,奚落他,或遇到逆境,就會不知不覺地退失菩提心了。

所以我經常說,學佛的人,最重要的是保護自己的菩提心,同時也要保護他人的菩提心,即幫助別人保護他的菩提心,令自己和他人的菩提心都不退失。我們要愛護眾生,尤其是愛護初發菩提心的菩薩,因為新學佛的人,未夠堅强,如一根草,一株花,長出的嫩芽,稍微碰一下也折斷,所以新學佛的菩薩,我們更加要愛護他,不要打擊他,如果你令他受了少少的剌激而不學佛,那麼你就罪過了。這點要特別注意,慎勿忽略!

持戒可以令身口的七支清淨,不殺盜淫妄,不兩舌、惡口、妄言、綺語,做到身口清淨都不算難,「自淨其意」就比較難,意業比身業口業更難防護。我們不止注重身口,還要注重意,因為意是發動機,是推動身口的,身口有形,表現於外,發露於外面,你說的話,大家可以聽得到,你做出來的行為,大家能看得見,是可見可聞的,是有形有迹的,但意是在心裡,不用身口表露,你的意念想甚麼,即使想些不好的念頭也沒人知道,所以意淨比身口淨更加困難,我們更加要小心留意,時時反省,降伏其心,才能做得到意淨。

【戒以淨身口,定以淨塵欲】,淨身口七支是戒淨,淨塵欲就是意淨,意淨也是戒,但不只是有形相的戒,要淨塵欲才能淨意,換言之,是要修定。要真真正正意淨,持戒是不夠力的,要加上修定才夠力,才能淨意,所以我們要進一步以修定來淨塵欲。

《成實論》有一句說得很好,很合這個意思:『粗罪持戒能遮,細罪定等能除』。粗顯的罪,身口表露出來的那些,你能夠依著戒去持,不殺,不盜,不淫,不妄語,就可以遮止身口的罪。「遮」是止息、停止的意思,持戒可以止息粗顯的罪;但那些微細的罪,單單是持戒也遮止不了,要修定才能去除。如一缸水,有很多泥沙,一攪動就很混濁了,映照不出人像;清的水是可以照人的,如果想照出人像,就不要攪動它,讓它定下來,定的時間越長,那些泥沙就會沉在水底,若想水更清,就放一點白礬在水中,就會把泥沙凝聚在下面,水就變清了。

我們修定也是有這個作用,可清除混濁的妄想,所以【定以淨塵欲】。有人修定的時候,一坐下來,就出現很多妄想,不修定的時候,反而不覺得有這麼多妄想。我們須知道,不是修定會多妄想,而是我們平時太散亂,太多妄想自己都不知道,還以為沒有妄想。當我們打坐,想靜下來的時候,才知道有那麼多妄想;就好像一間房子,裡面有很多塵,如果不是有陽光在門縫射進來,我們是看不見那些塵在飛揚;同樣我們定下來,才知道妄想紛飛,就是這個理由。

所以修定就是要降伏那些妄想(掉舉),慢慢降伏它,那些塵欲就會停下來,如水中的泥沙沉在水底,我們可以隔除掉,剩下的清水就有用了。我們要「自淨淨其意」,一定要下功夫,非修定不可,所以說,依戒生定,從定發慧。但我們也不要誤解,以為持了戒,自自然然就有定生出來了,修了定,自自然然會生起智慧。這句話不是這個意思。

所謂三增上學,即是說,你的戒力增上,可以幫助修定,你的定力增上,可以幫助你發智慧,是有一種很大的幫助力,不是自自然然生定、生慧。《成佛之道》說,無論下士道、中士道、上士道,都要修戒、修定。下士道的人天乘要『依慈住淨戒,修定最為樂,調攝於三事,心一境名定』。

修定首先要有慈悲心,也要持淨戒才可修定;如果沒有慈悲心,又不持戒,這樣去修定,修了也是沒用的。有嗔恨心的人修了定,有了神通,就會去報仇,去作惡;不持戒的人修定,即使修成功,也會變成外道定、邪定。所以佛教徒修定,一定要依慈悲心來修,還要身口持戒清淨,這樣修定就最為樂了。

不持戒的人是很難修定的,因為犯了殺盜淫妄罪的人,坐下來,心裡已經有陰影束縛著他,障礙著他,總想著自己做過甚麼事,這就很難定下來了。所以修定之前,首先要講持戒和有慈悲心,這是修定的基礎。如果我們有慈悲心,又能持戒來修定,這是最安樂、最暢快的事。

修定首先要「調攝於三事」,三事是調身、調息、調心。我們要調校坐姿,身體要保持正確的姿勢,姿勢不正確會坐出毛病。調息是調校呼吸,要均衡,要怎樣數息。調心是令心澄淨,「心一境名定」,心要專注一境,不散亂,不昏沉,不掉舉,要降伏煩惱,令這個身、息、心都調順到最安定;由調攝三事乃至入初禪、二禪、三禪、四禪,乃至入四無量定,即慈無量、悲無量、喜無量、捨無量,再高深一些,有四無色定,不過佛教不主張修太過高深的定,因為有些天人只顧享受深妙的定樂,而沒興趣修學佛法。不斷煩惱,終不得解脫。

修菩薩行的人,應當修慈悲喜捨。《成佛之道》說:無論甚麼乘,修定最重要是戒行清淨,『依人向佛道,戒行為宗要』。尤其是大乘人,要世世常行菩薩道,一定要在人間行,一定要持戒,不持戒就會失落人身。如果墮落三惡道(地獄、餓鬼、畜生),人身都沒有了,怎樣行菩薩道?我們要世世常行菩薩道,就要保持人身,就要持戒。千萬不要以為菩薩是大乘人,可以不拘小節;若身口意不清淨,那是甚麼菩薩?

聲聞緣覺修定,是講求戒定相應,持戒和禪定要相依,戒要依定,定也要依戒,要『密護於根門,飲食知節量,勤修寤瑜伽,依正知而住』。不是單單修定就可以,還要在日常生活中多加注意,一個修定的人,平時的起居飲食,生活習慣都要有規律,要「密護於根門」,根門是我們的六根門頭,不可以放縱。普通人,眼貪色,耳貪聲,鼻貪香,舌貪味,就是放縱六根。修定修慧的人,六根門頭都要緊密地防護,不散亂、不縱容、不放逸,慎勿於根門上起貪嗔痴。

我們的飲食也要知節量,尤其是禪修靜坐,不可以過飽,也不可以太餓。睡覺也要保持清醒,不要仰臥,要右脇而臥(吉祥臥)。「勤修寤瑜伽」就是要醒覺,我們睡覺時也要念佛,念法,念僧,念戒,睡覺時也不忘修行,不只是念經、靜坐才算修行,甚麼時候都要「依正知而住」,自己正在做甚麼都要知道。普通世人,或不修定的人,自己正在做甚麼是不知道的,修定的人,甚麼時候都要保持正知。同時要『知足心遠離,順於解脫乘』。

修行人要少欲知足,同時要遠離一切的貪愛。世俗人是很多貪愛的,貪愛環境,貪愛自我,貪愛眷屬,貪愛享受,這就不能遠離了。修行人對環璄眷屬通通不會貪愛,就叫遠離。中士道的三乘人修行,是用出離心,就要「順於解脫乘」,所以修定的人要離五欲和五蓋。

五欲是五根對五境的貪愛。我們的眼耳鼻舌身五根,對色聲香味觸的五境,不貪愛染著,就能離五欲了;否則貪五欲,就被五欲牽動,就很難得定。

五蓋是貪蓋、嗔蓋、昏沉蓋、掉舉蓋、疑蓋。蓋者,是遮著的思,也有纏縛的意思,遮蓋著人,令人看不清楚,修定不能成功,好像用鍋蓋蓋著,漆黑一片,甚麼也看不見。所以我們修定,必要遠離五種蓋纏。

我們修定,先要對治昏沉和掉舉,這是最大的障礙,當然貪、嗔、疑也要除,但首先要除掉舉和昏沉蓋,我們一坐下來,很容易就掉舉,即心高舉和散亂,每每不散亂就昏沉,不昏沉就掉舉,所以修定首先要降伏掉舉和昏沉,至於貪、嗔、疑也要降伏。疑是對佛法僧三寶的信心不足;修定的人,對於三寶,對於定,對於四諦法,要有很强的信心,要相信自己可以修定,那麼多的聖者,都可以修成功了,他們都是由凡夫修成的,我們現在雖然是凡夫,只要我們有信心,肯精進,肯努力,我們必能修得成功的。滅五蓋,離五欲,這是修定的主要原則。

《成佛之道》講初修定是要修二種甘露門,甘露是不死之藥,印度人說,飲了甘露就會不死,中國人說,吃了仙丹就不死了;其實這意思是譬喻,不是真的有甘露,不是真的有仙丹。如果能依這兩門去修,就可以證涅槃,所以叫「二甘露門」。

二甘露門是不淨觀、數息觀。這是最普通的修定方法,因為眾生多數是貪欲重,修不淨觀,觀身不淨可以對治貪欲;大多數人都是散亂的,心猿意馬,妄想紛飛,所以用數息來對治散亂,聲聞緣覺修定,主要是這二門。

大乘人修定的基本方法,與二乘人差不多,不過大乘重視止觀相應,定慧均等,同時重視修一種無所得的空慧,因為大乘菩薩一切都無所得,修布施要三輪體空,持戒、禪定等也一樣,一一行門都與般若空慧相應。雖然我們未得般若空慧,也要學習三輪體空,才能到達禪波羅蜜多。「波羅蜜多」譯成中文是「事究竟」、「到彼岸」,即是圓滿成功的意思。

如果不與空慧相應,不得成就禪波羅蜜多,不算成功。所以定慧相應之餘,更要修習無所得的空慧,才與三輪體空相應。眾生散亂和愛染的習氣,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清除,要慢慢控制它。好像養小狗,一開始它是亂蹦亂跳的,只要綁在柱子上,等到繩子不能再轉動,小狗也累了,就不會亂跑了。我們的心也是一樣,那些貪染習氣,散亂妄想,時時控制得好,久而久之,散亂和愛染就會減輕了,慢慢就可以消除,所以頌文講:【定以淨塵欲】。修定的作用,就是淨除塵欲。

有的人自以為每天多讀經、多禮佛、多拜懺,就是好修行,但並沒修定,對於降伏貪染、散亂,是沒效果的,不能消除塵欲。有的人皈依或受戒了多年,但他的染垢、貪欲等壞習氣,有增無減,還貢高我慢,絲毫沒有進步,就太可憐了。不修定的人是不會反省的,也不會控制妄想,減輕貪染,一切壞習氣依然故我。所以每一個學佛人,一定要修定,不過我們要找位好老師來指導。

【慧以淨知見】,修慧可以令我們得到清淨的知見(無漏的正見)。《成佛之道》說:『增上慧學者,即出世正見』。出世正見就叫增上慧學,增上的意思是有種很强的力量。三增上學中,戒增上能幫助定,定增上能幫助慧,慧增上,幫助我們得解脫,這也叫三無漏學。如果有增上慧學,即是有出世正見(無漏的正見)。

正見是有淺有深,淺的正見,可以講是有漏的,如聞所成慧,思所成慧,這些是初步的正見;深的正見是無漏的。八正道裡第一是正見,通過正業、正語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,再由正定所發出的智慧(現證慧),這是深的正見,是無漏的正見。增上慧學所引生的正見,是最清淨的知見,這種知見有甚麼用?有了這知見就可斷煩惱,見真理,得解脫;這正見即般若空慧,是不共世間的特色,世間沒這種般若空慧。

有的人講:每一宗教都是一樣的,都是與人為善,但其他宗教雖然做很多善事却沒有般若空慧,唯獨佛教才有。這是不共世間的特色,也是聖者的特德;凡聖的分野就是有空慧與沒有空慧。所以大乘經處處讚嘆般若,讚嘆無漏正見。

大乘經說:『若於無量劫修無量法門,不如頃刻間修般若』。因為般若是最難得最希有的。大乘智慧的特色,必定是信智合一,所謂『有信無智長愚痴,有智無信增邪見』,所以必要信智合一,對三寶,對戒,對四諦理有堅定的信心,同時要有般若空慧。

菩薩行一定要憐憫眾生,救濟眾生,所以一定要有慈悲心;若只有慈悲而沒智慧也不行,就會變成愛見大悲;單有智慧沒有慈悲,也不好,就會墮於偏空,沉空滯寂。所以菩薩一定要悲智雙運,悲智交融,定慧均等,理智一如。

修菩薩行的人,都『以般若攝導萬行,以萬行莊嚴般若』。所謂五度如盲,般若為導,我們修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,都要以般若來攝導,修一切善行,有般若來攝導,就不會執著,即是以無所住心而修一切善法。這是以般若來攝導萬行。但如果只是通達空,而不修六度萬行,就不夠莊嚴了。必要修六度萬行,才能莊嚴般若。般若是樸素的,萬行是華麗的,華麗的萬行可以莊嚴樸素的般若,但又要用般若來領導萬行,才可到達波羅密多,所以般若是最高的智慧,是無漏慧,是清淨慧。

不要以為拿本《般若經》、《金剛經》、《心經》來讀讀就能修成般若慧,不是說我要修般若就能馬上修成的,我們怎樣修學般若呢?修般若是有過程,有層次的。智慧,淺的來講,有生得慧、加行慧;般若慧也透過加行慧得來的,所謂『先得法住智,後得涅槃智』。如果未得法住智,是談不上得涅槃智,一定要先得法住智。

法住智是知道事相,知道四諦的因果,知道苦由集而生,滅因道而證,一定要修道,才可以斷集滅苦。這是因果事相的必然規律,我們要知道,一切法都是假名安立,無實性。但這個假名的世俗諦是有相有用的,一切的緣起法、因果事相,秩然有序,我們一定要知道,這些就是有法住智了。我們不可以連世間的因果、事相都不知,就說不要法住智,只要涅槃智,這會變成顛倒戲論。

涅槃智是通過修行,悟證四諦理,《雜阿含經》說:『無常想者,能建立無我想,聖弟子住無我想,心離我慢,順得涅槃』。這種是涅槃智。菩薩修了般若智(涅槃智),同時能起種種善巧的方便妙用,因為通達一切法性空,然後從空出假,可以作種種莊嚴淨土,成熟眾生的方便事業;所以羅什法師說:般若就好像真金,所起的方便妙用就好像用真金造成的種種不同的裝飾品、莊嚴具。有般若,然後能起方便的妙用。

真智慧不是只經由淺易的聞思階段可得,佛弟子,不論大小乘人,一定要通過修定,才能發出真智慧。

聲聞乘的觀慧,一定要通過觀無常,觀無我,然後才悟證到寂滅。大乘人根性猛利一些,不一定要依這個次序,他們可以直觀一切法性空。聲聞重視自我身心的觀察,即觀身心的無常無我,證知五蘊四大的假和合,是無我的,也無我所;徹底破除一切執著,斷除一切煩惱,就可以到達解脫了(涅槃智)。

大乘是廣觀一切法空,雖然也是觀空,不過那個觀境,與聲聞人有些不同,大乘人可以直觀一切法性空,但也是要先得法住智,後得涅槃智,也要從信解因果緣起入手,由事入理,不是一開始就觀空,例如照見五蘊皆空,也要先觀五蘊,由事入理。大乘也要從俗諦而證真諦,體證一切法性空。體悟到一切畢竟空寂,然後才能即理融事,悟證了真理,同時能通達一切事相,這叫從真出俗,從空出假,漸漸就能理事相即,真俗圓融,緣起不礙性空,性空不礙緣起,行於中道,不落二邊了。無著菩薩把這個由俗入真,從真出俗的過程譬喻為金杵,兩頭大,中間細;由俗入真,從真出俗,中間通達一切法空,開頭也要通達世俗諦,最後還要融攝世俗法來方便利益眾生。

大小乘都要修無漏慧,但都要先經過加行慧的程序。般若是無漏慧;加行慧是聞思修,屬於有漏慧,若不通過加行慧,無法到達無漏的般若慧(出世正見);加行,即加功用行,事先要做工作,努力一番。

聲聞人有四預流支,即參預聖者之流的四個條件:

一、親近善士(親近善知識)。二、多聞正法。三、如理思維。四、法隨法行(或譯作法次法向),依法如法而行。大乘多數是講聞所成慧,思所成慧,修所成慧,這三種叫加行慧。其實大小乘都是一樣的,只不過四預流支多了親近善士,我們要多聞正法,就要親近善士,因此可以把「親近善士」歸納在「多聞正法」,也等於聞思修。

佛教是很重視多聞的,有人以為自己聽經聽得很多,每逢有法會都去聽,就

是多聞。在座很多人都是多聞的,到處去聽法,若干年來聽了很多。多聞是好的,多聞可以生智慧;但佛教裡講的多聞是有定義的,不是到處聽,聽得多就算多聞。佛教講的多聞,要成就聞所成慧才算是多聞。如果只求多,很雜亂,有何好處?無厭足地多聞佛法,要有一種正確的理解,要得到佛法的根本意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怎樣才能得到佛法的根本意趣呢?佛法裡講三法印:諸行無常,諸法無我,涅槃寂靜。我們要契應三法印,或者契應大乘的一實相印,才能得到佛法的根本意趣。如果能通達三法印之理,或一實相印之理,再加以運用,要事理融通,這樣的多聞才稱得上聞所成慧,才是真正的多聞。如果只是散散亂亂地只管多聞,與三法印不相應,就脫離了佛法的核心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多聞薰習在慧學之中,聞所成慧,是加行慧的第一步,但也要通三法印,這是重要的起點,如約四依來講,是「依義不依語」。能通達義理,就不會被文字語言所束縳,不致執文害義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佛法來講,能通達三法印或一實相印,這叫正見具足,這是第一步的正見。第二步是思所成慧,有抉擇的功能,能以了義來抉擇不了義。了義是究竟的、透徹的、明確的義理。抉擇哪些是不了義,能善巧分別,不會顛倒,就不會把不了義當作了義。是「依了義不依不了義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思慧是一種觀想,未曾與定心相應,但這時候已經實踐了八正道的正語、正業、正命,即是持戒。當一個人有了聞所成慧,就會思維要求到達目的地,自然要實踐,由持戒以淨身口,再進修正念、正定。這時淨戒具足,正見是目,有智慧好像有眼睛,持戒好像雙脚,這樣目足相資,有眼看得清楚,有脚能走路,保證可以到達目的地。修行亦如是,有聞所成慧,即有正見,又有實踐,重視修行,解行並重。即到達思所成慧,一方面修觀想,一方面淨戒具足,那時更精進修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修所成慧,主要是修定,既已多聞,與佛法的意趣相應了;有聞慧,又有淨戒,繼續修定,在定中觀察抉擇諸法實相,與心相應,修止成就了,即是正定具足;再進一步,還在世俗事相上觀察,觀因果,觀緣起,觀世俗諦,同時也要觀勝義諦,觀諸法無我,本來寂滅,當他這樣修觀想的時候,心裡是很寂靜,又很明了,如《成佛之道》所說:『安住而明顯』。一方面心裡很安定,但又明明了了,有所謂「寂而常照,照而常寂」那種境界。能如實地觀察、抉擇,體會到諸法實相,這是修慧成就。進一步引發出無漏的現證慧,親切體會到一切法性空,見真理。

慧學,有一定次序,要由聞思修慧到達證悟的境界。若不經歷聞思修而想得到現證慧的話,不可能。現證慧是無漏正見的般若慧,當般若慧現前,這階段可以叫「依智不依識」,這智是無漏智,是修慧指導的標準。識是眾生的情識,有情感的識,是有漏有分別,有染污性,不可依恃。

修習慧學的人,悟證到一切法性空之後,還要繼續修,悟證後的修才叫真修,悟證到一切法性空,還要繼續不斷地薰習,然後才可透過真理來通達世俗諦,這就可以做到真俗圓融,沒有執著,遠離一切戲論,可以事理無礙,這時候就可到達真清淨了,徹底清淨,所有的俗知俗見,邪知邪見,都斷得乾乾淨淨,只有無漏的清淨知見。

【三學次第淨】是講戒增上學、定增上學、慧增上學這三學的次第是這樣的,戒可以淨身口,定可以淨塵欲,慧可以淨知見,淨知見是最重要的,般若慧能淨除一切的俗知俗見,邪知邪見都淨除乾淨了。修這三增上學,一定要依次序,一定要先修戒,再修定,再修慧;修慧之中,一定要修聞所成慧,思所成慧,修所成慧,即是要多聞正法,如理思維,法次法向,一定要依這次序,所以叫【三學次第淨】,依次第一層一層清淨,一層一層進步,所以叫三增上學,戒增上幫助定,定增上幫助慧,同時可以互相增上,戒越清淨,越容易得定,定修得越好,戒就越清淨,定修得好,就容易發真慧;越有真慧,定力就越加深。戒定是互相增上的,定慧也可以互相增上,戒清淨,定就清淨;好像洗手,一隻手是洗不乾淨的,要兩隻手一起洗,左手搓右手,右手搓左手,這樣才洗得乾淨。戒與定,定與慧也是這樣,戒淨,定就淨;定淨,慧也淨;慧淨,戒也淨;三者是互相增上,一層幫助一層。要成就無漏慧,得解脫,必經此過程,而且要順次第,沒有躐等的,不可以不修戒定,只修慧,也不可以不修定慧,只修戒,切勿急功近利,要循序漸進,才能成功。

【貪淨三昩水,嗔淨悲願風,痴淨般若火,性地本來淨。】這是第三頌,意思與第二頌的戒定慧很有關系,我們要用水、火、風清除三毒。第二頌講「勤修戒定慧」,第三頌講「熄滅貪嗔痴」。這兩句是有密切關系的,不修戒定慧,沒辦法熄滅貪嗔痴;要想熄滅貪嗔痴,一定要勤修戒定慧,這等於四諦的道諦和滅諦。勤修戒定慧是道諦,熄滅貪嗔痴是滅諦,道諦與滅諦是有密切關系的。

【貪淨三昧水】,這一句與【定以淨塵欲】最有密切關系。「貪淨」是要我們淨除貪欲的念頭;淨除貪欲,就要用「三昧水」,三昧是正定。修定修成功了,有定的效用,才叫三昧。最初是修止(修定),等到有定的效果,名三昧。三昧好像水一樣,可洗淨「塵欲」,塵是五根對五境,或生貪,或生嗔,或生痴,五根被五境所牽動,生起種種的過患。三昧如水,可以洗淨人們的貪欲。

貪嗔痴叫三毒,會毒害我們;也叫三不善根,一切不善法,都是以貪嗔痴為根源。一般人提到「毒」字,覺得很可怕,菜裡有毒,或酒裡、水裡有毒,我們很害怕;其實一般物質的毒,只是暫時性,而貪嗔痴三毒,是害我們無量劫流轉生死苦海。眾生無量劫以來,生生世世都藏有三毒,但世人都不知三毒的可怕處,甚至喜歡三毒;太愚痴了!

我們常念的懺悔文:『我昔所作諸惡業,皆由無始貪嗔痴』。如果沒貪嗔痴的推動,就不會做惡業了。身口的過失,皆是由意的貪嗔痴去推動,「從身語意之所生」就是這個道理。

在一般人的想法,這個「貪」字,是很粗淺的,別人有好的東西,自己很喜歡,很想佔有,就叫「貪」。佛法裡講的「貪」不是這麼粗淺的,「貪」的意思是貪染、貪愛、貪戀等,有貪愛心、染著心,已經屬於貪。「貪」的異名很多,在佛教經論中,又叫做「喜」、「顧」(要經常看著它)、「欣」、「欲」、「樂」、「藏護」(古時的有錢人總喜歡把金銀財寶藏在地下)。「藏護」是為了愛染,無論對人、對物質、對境界,心中喜愛之極,就叫貪,或者叫做「著」,又名「希」(希求)、「」、「愛」、「染」、「渴」(如口渴一樣,很喜歡金銀珠寶,就渴求金銀珠寶)。這些都是貪的異名。眾生從無始以來都被貪所纏縳。

貪即是愛,有所謂的自體愛、境界愛、後有受(想著自己死後要如何如何)。斷見也是愛,那些人自殺也由於愛,以為一死百了,自己甚麼痛苦都沒了,但有個「我」,都從這個「我」做出發點,即是愛、染、貪。

愛欲貪染有甚麼不好呢?佛經講有五種過患:

一、味少過多。味道是很少。過患很多,即是樂少苦多。

二、諸結熾盛。結是煩惱,愛染的心,引起種種煩惱,像大火猛烈燃燒一樣。

三、至死不厭。貪求的人,是永無厭足的,擁有了又想再多些,有一萬又想要十萬,有十萬又想要百萬,有百萬又想要千萬億萬。大家觀察一下,那些越有錢的人,越要貪求,永無厭足。死時更苦,可想而知。

眾生無始以來,貪念都是很重。有個故事講:從前有一個小孩子在哭,洞賓看見了,就問他哭甚麼?小孩子回答說:「我媽媽病了,沒錢買藥,心裡很難過就哭起來」。洞賓想:這小孩子這樣有孝心也很難得,我要幫助他。於是吕洞賓就用手指指一下石頭,把石頭變成黃金,叫小孩子拿去買藥。小孩子不肯要,洞賓說:「你怕藥店不收這金塊嗎?不用怕,拿去吧」。小孩子說:「我不是怕藥店不收這金塊,不過我不要這塊金,我想要你的手指,因為你的手指可以點石成金」。

大家想想,這是不是很貪?世人就是這樣,連小孩子也貪得無厭,這種貪是至死也不厭足的。

四、聖所呵棄,是聖者所呵斥和鄙棄的。

五、無惡不作。貪起來,不計後果,傷天害理都做得出來,只要達到貪的目的,就不擇手段了。

貪有以上五種過患。《成實論》說:『貪欲常令眾生,順生死流,遠離涅槃』。只要有貪欲的心,就能令眾生順生死流,「貪」字裡包含「愛」與「取」的意思,十二緣起裡愛和取是有關系的,有貪必定有愛有取,就順生死流了,永遠流轉生死,永遠達不到涅槃的境界。

《佛遺教經》佛陀教人戒貪:『當知多欲之人,多求利故,苦惱亦多,少欲之人,無求無欲,則無此患。直爾少欲,尚應修習,何況少欲,能生諸功德!』無求無欲就沒有苦惱,多求多欲越多苦惱。我們佛弟子應當學少欲。

又:『少欲之人,則無諂曲以求人意』。如果沒貪愛心,就不用去奉承人,討好人,所以少欲就不會諂曲。

『亦復不為諸根所牽』。少欲的人,也不會被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的諸根所牽動;多欲的人,根境相觸,處處起貪欲。

『行少欲者,心則坦然,無所憂畏』。所以君子坦蕩蕩,皆因沒貪愛心,坦然自在,沒有憂慮和畏懼。而多貪欲的人,有很多憂愁和畏懼,患得患失,常在憂苦、恐怖當中。

『少欲之人,觸事有餘,常無不足』。少欲的人,無論在甚麼時候,都是卓卓有餘,自覺很寬動,物質不會乏短,覺得自己豐衣足食,永不起貪求之念。

『知足之人,雖臥地上,猶為安樂』。知足的人,就算睡在地上,他也覺得很安樂的。我曾經講過,從前泰國的參隆市長,他把自己的東西全部賣掉,用來布施,自己開的素食館其實是善堂,是不賺錢的;但他自己連一張好的床也沒有,睡房是工廠改建的,他每晚只睡在地上。而多貪欲的人,就算他住在天堂,住在華麗的大廈,舒適的睡房,他都不稱心,很多享受,他都不會滿足。

『不知足者,雖富而貧,知足之人,雖貧而富』。不知足的人,就算他很富有,他也覺得不夠,這就變成貧窮了;而知足的人,就算他是貧窮的,但他內心很充實,很豐富,很舒暢,很安樂,就會變成貧窮的富人。很多人看見我住的地方很小,這麼老的人,連一張坐得舒服一點的椅子也沒有,睡的是很窄的硬板床,有的朋友來看望我,就覺得我很可憐;但我却雖貧而富,覺得很豐足,很舒服,心裡很安樂。想到很多人更可憐,我還應該幫助那些可憐的人呢。

『不知足者,常為五欲所牽,為知足者之所憐愍』。有些不知足的人,享受已經是不錯的了,還羡慕別人,想盡辦法來貪求享受,這是多麼可憐啊!

貪是三毒之一,我們應當淨除它,應當學少欲,學知足,學不貪。那怎樣學呢?印順導師的《淨業頌》教我們用三昧水去淨除貪欲,淨除愛染心,淨除渴求心。用三昧水就是要修定,修定才有三昧。我們日常用很多水,洗臉,洗手,洗澡,洗菜等,都要用水,水可以淨除污垢。

《維摩經》佛道品說:『八解之浴池,定水湛然滿,布以七淨華,浴此無垢人』。當時有菩薩問維摩居士:你的房子空空如也,甚麼也沒有,只有一個人,一張床,你沒有父母妻子眷屬嗎?維摩居士回答說:我甚麼都有,有父母,有妻子,有奴僕,還有很美麗的花園,很清淨的水池。「定水湛然滿」,以禪定譬喻水,那些水很清,很滿,水中布滿美麗的花,很好看。「七淨華」譬喻七覺支,維摩居士已經斷了煩惱,被稱為無垢人。定水可把煩惱洗得乾乾淨淨,我們要除煩惱,必須修定。

《佛遺教經》說:『若攝心者,心則在定』。我們的心要自己修攝,如果能攝心,心就在定中了。『心在定故,能知世間生滅法相』。如果在定中,世間的生滅相就能看得清清楚楚。『是故汝等,常當精勤修習諸定,若得定者,心則不亂』。得到定的人,心是不會散亂的,修定『譬喻蓄水之家,善治堤塘』。那些愛惜水的人家,就會做一個很好的水塘。

現在的人用自來水,古時是食用山水、雨水,自己要做一個水池或水塘,引山水入水塘,一點一滴都不浪費,懂得愛惜水,就經常都有水用了。

『行者亦爾,為智慧水故,善修禪定,不令漏失』。修行的人也一樣,我們為了要開智慧(智慧也好像水,可以令我們清潔塵欲),為了儲存智慧水,我們就要善修禪定,修禪定可以儲存智慧水。普通的人「善治堤塘」可以儲存清水;修定的人,可以發智慧。別說生現證慧,就算是普通人,心散亂,甚麼事也做不好的,心一散亂就會做錯事,一條很簡單的數也會計錯;所以要有定才能把事情做好,要開智慧,更加要修定。善修禪定的人,智慧是不會漏失的。

有日本人寫了一本有關禪定的書,讚嘆修定的功德,他說禪定是精神能源的蓄電池。水已經是很有用了,精神能源就更有用。我們現在提倡環保,要珍惜能源,不要浪費能源,我們修定,就是儲蓄精神能源,把精神能源儲蓄起來,作用很大,很微妙。有三昧的人,作用大到極,能源的用處比水還大,精神能源比物能源作用大得多;所以我們修定是很重要的,可以除貪欲,乃至除三毒。我們學佛之人,如果不除貪欲,任貪欲泛濫,就只有增加罪過,修行不會有進步;所以我們要儲存三昧水,不要浪費精神能源,才能洗乾淨我們的貪欲塵垢。

【嗔淨悲願風】,是教我們用大悲心,大願力去淨除嗔煩惱。大悲心好像大風一樣,清除我們的嗔恨心。颱風、颶風的威力是很大的,可以把整條村莊移平。不過悲願風是好的風,不是惡風,能除我們的嗔恨心。這一句與第二頌的【戒以淨身口】有關,因為我們持戒是出於慈悲心,護生,是屬於持戒,八正道的正語、正業、正命也是屬於持戒。為何我們要講正語、做正業?為何我們的身行要不殺、不盜、不淫?為何我們的口要不兩舌、不惡口、不綺語?以菩薩來講,是出於慈悲心,不想別人受損害。要令他人得安樂,因此要持戒,戒可以淨身口。這裡說【嗔淨悲願風】,有慈悲心就不會有嗔恨心,不會損害他人,所以與持戒很有關系的。

普通講的嗔恨是指憤怒,板起臉孔,臉色很難看。「嗔」的異名有很多,「嗔」又叫「恚」(嫉)、「忿」、「損」、「不忍」、「違戾」、「暴惡」、「拒對」、「慘毒」、「憤發」、「怒撼」、「懷慼住」、「生欻勃」。以上都是嗔的別名,描寫嗔恚的心態。

《成實論》說:『嗔之過患,壞善福,與慈相違』。若人懷抱嗔恨心,破壞善行福行,本來修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是佛陀教人修的三種福行,嗔恨心一起,這些福行善行都被破壞了。嗔恨心與慈悲心剛剛相違,不會同時生起的。

《成實論》還說:『嗔者無憐愍心,名凶暴,眾生常苦,而復嗔惱,如瘡加火』。眾生甚麼時候都在苦之中,有五蘊身,就常有各種大大小小的苦。

老子說:「吾之大患為吾有身,若吾無身則有何患?」如果沒這個身體就沒有患了,有了這個身,已經夠苦了。如果我們再對別人生嗔恨心,別人痛苦,自己也痛苦,身心都陷在嗔忿當中,不能自拔,苦不堪言。所以譬喻為如瘡加火」。一個人生瘡已經很痛苦了,還要被人拿火來燒他的瘡,是不是苦上加苦啊?每一個人活在世上已經是苦的了,如果你再用嗔恨心去對待別人,就等於用火來燒那個瘡,這就很慘了;所以我們不要對人生嗔恨心。

經裡說:『多嗔者,形色醜陋,臥覺不安』。常懷嗔恨的人,經常都是板起臉孔,臉色很難看,很醜陋了,即使化妝也不漂亮,就算裝笑,也變成苦笑,如果生生世世習慣了,怎能不醜陋?其實人人都喜歡美麗,但偏偏要嗔恨別人,自造惡果也不自知,不但外表醜陋,坐立不安,連睡覺也時常發惡夢,今世後世苦無了期。

嗔恨心所表現出來的相,是『心口剛强』的,心裡很剛强,口講的話也很粗硬,別人聽起來很難受,「常不歡悅」,常時心裡沒有一點快樂,『顰蹙難近』,時常噘起嘴巴,皺著眉頭,別人看見,避之則吉,不想親近;『面色不和,易忿難解』,臉色很難看,別人想勸喻解釋都不敢;「憎惡善人」,嗔恨心重的人,是很憎恨好人的;「少於慚愧」,因為他整天發脾氣,又不知道自己不對,就不會生慚愧心了,也不知要改過了,永遠用凶惡的樣子對待人,他自己也很痛苦的。

《佛遺教經》說:『汝等比丘,若有人來,節節肢解,當自攝心,無令嗔恨,亦當護口,勿出惡言,若縱恚心,則自妨道,失功德利』。當日佛陀雖然是對出家人說,不是對居士說這番話,但居士也不能放縱自己生嗔恨心,生嗔恨心就會令自己生痛苦。你承認自己是學佛之人,是修行人,就應當聽佛教導,就算有人來節節肢解你,有人來砍你,你都不要起嗔恨心,要攝心,要護口,不要惡口駡人;如果放縱自己的嗔恨心,就妨礙你修道,已修集的功德利益都失去了。

『忍之為德,持戒苦行所不能及』。忍辱是最好的德行,這德行勝過持戒,勝過修苦行。一般人以為持戒精進最值得恭敬,印度人是最重視修苦行的,認為修苦行最值得恭敬,但佛說,忍辱功德,大於持戒及修苦行的功德。

『能行忍者,乃可名為有力大人』。能修忍辱的人,是真正有力的大人。大家不要以為我不忍,他打我,我反抗,我打勝他,我的力量就比他大了,我就勝利了。古人說:「自勝者强」。要自己戰勝自己,即自己降伏自己的煩惱,不生嗔恨心,你才是真勝利者,是强者;如果生嗔恨心,你就是失敗者。

在《戒經》裡,犯戒叫『他勝處』,是他人戰勝你,不是你勝利,因為你不能戰勝煩惱,你就失敗,所以才會犯戒,煩惱譬喻為魔,如果你戰勝了煩惱魔,你就是强者,就是「自勝者」,你就不會犯戒,煩惱魔就失敗。忍辱者戰勝了嗔恨心,就是有力的大人。

『若其不能歡喜忍受惡駡之毒,如飲甘露,不名人道智慧人也』。佛是這樣教比丘,如果不能歡歡喜喜地忍受那些惡駡之毒,不能把別人的惡駡當作飲甘露,那麼你就不叫做人道有智慧的人。甘露是很甜美的,有人駡你,你當作飲甘露,當作消業障,你就不會起嗔恨心了。

《佛遺教經》還有解釋:『所以者何?嗔恚之害,能破諸善法,壞好名聞』。嗔恨的害處,是破壞一切善法功德,敗壞好的名聲。如果你整天發脾氣,別人就會說:「這個惡人,不可接近」。不但暫時壞好名聲,而且「今世後世人不喜見」。今世見到你的身影就急忙避開,甚至後世,也不喜歡見你,可見嗔恨心的影響力多麼可怕!

『當知嗔心,甚於猛火,常當防護,無令得入。功德賊,無過嗔恚』。世間的猛火,可以把幾十層的大廈燒毀,有戰爭的地方,一個炸彈可以把很多的建築物移為平地。別說大火,就是很小的火,熾燃起來也會令人痛失家園;但嗔恨心「甚於猛火」;因為嗔恚心是劫了我們的功德。世間的大賊,只是劫金銀珠寶,而嗔恚心就劫奪我們的功德,即使以前做了很多功德,也會被嗔恨心的火燒掉。一念嗔心火,能燒功德林;一念嗔心火,百萬障門開。嗔恨心是很大的障礙,如猛火一樣,甚麼功德都燒掉。

『白衣受欲,非行道人,無法自制,嗔尤可恕;出家行道,無欲之人,而懷嗔恚,甚不可也』。白衣即世俗人。當時佛陀對那些比丘說:世俗人是貪五欲的,不是修道人,他無法自己控制自己,他的貪欲得不到滿足,就會生嗔恨心,這還情有可原,但出家的修道人,應學無欲,如懷抱嗔恚心,就千萬不可以了。如果修道之人,生嗔恚心,就『譬如清冷雲中,霹靂起火,非所應也』。就好像藍天白雲,很晴朗的時候,忽然之間晴天霹靂,電閃雷鳴。同樣我們學佛之人,生嗔恨心,發脾氣,是絶對不應該的。

《成佛之道》說:『嗔火燒善根,忍則五德具』。生嗔恨心,就甚麼善根都被燒掉了,如果是忍辱,就具足五種功德;反過來講,不忍就有五種過失:一、壞色,樣子變得很醜陋,即使原來很美貎的,發脾氣就變成不美了;不信的話,當你發脾氣的時候,拿一面鏡子照一照就知道了,可惜你發脾氣時,沒有閑情去照鏡子。二、失辯,平常即使口才很好,但發起脾氣,說話就不流利,辯才就會失掉,有理也講不清。三、善士遠離,你經常發脾氣,好的人就不敢親近你。四、毀戒,嗔恨心生起,身口都不護,就會毀戒了。五、墮落,由於造惡業而墮落。

失與得是剛剛相反的,修忍辱者,就會有五種好處:一、相貎端嚴;二、辯才明晰;三、善友共聚;四、不犯禁戒;五、上升善處。

我們怎樣去對治嗔心呢?印順導師教我們用「悲願風」,運用大悲心、大願力,如同大風一樣,把我們的嗔恨心掃乾淨。悲是可以包括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的,不嗔就同慈心相合,慈能與樂,悲能拔苦,通常慈悲慈悲是連著講的,其實「慈悲喜捨」每個字各有定義。慈,是令眾生得安樂,悲,是拔除眾生的痛苦,不惱眾生。

悲與慈是很相近的,可以連用,但工作要分次第,應該是先悲而後慈,先拔苦而後與樂,如一個人掉在水裡,我們應首先救他上岸,這是悲;然後才給他喝熱茶,換乾衣服,即是與樂,這是慈。

喜,主要是不妒忌,妒忌就不會歡喜,更不會隨喜;隨喜,即是為別人而歡喜,能隨喜就不會妒忌。妒忌是一切不良心理之中最可耻的情緒,我們千萬不要妒忌。「嫉」、「妒」等字眼都用「女」字旁,大概古代的女子,因為環境的關系,容易造成妒忌,其實男女老少都會妒忌,所有不好的字眼都加上「女」字旁,是不公道的。

我們學佛之人,應當戒除妒忌這種可耻的心理。佛教裡,很喜歡講隨喜隨喜,能夠隨喜是很好的,別人有甚麼好處,都應當為別人歡喜,別人學問好,修行好,勇猛精進,我們都應當隨喜讚嘆。我們在社會做事,看見別人升職加薪,應當隨喜;做學生的,看見別人考得好成績,也應當隨喜;但一般世俗人就不然,看見別人比自己好,就生妒忌心了。有的學佛人,也不知道戒除這種不良心理,看見別人受戒就會諷剌人,凡是別人勝過自己就生妒忌心,真是非常可耻!妒忌,即是有嗔恨的成份。

其實隨喜是很好的,真是無本生利,不必用錢,看見別人布施,自己並沒有布施,但有隨喜心,已經有一份隨喜功德了,何樂不為?而妒忌是最不好的,與隨喜相反。妒忌會招致罪過,隨喜則能生諸功德;很多人不知道,只會妒忌,而不肯隨喜。

喜是看見眾生有利益事,就為他生大歡喜,好像自己得利益一樣,這也是由慈心生出來的,悲、喜、捨都是由慈心派生出來。我們有慈,有悲,有喜,還不夠,還要有捨心,功德才會大。「捨」即是平等心,不會輕此重彼。

在論裡講:『於親捨親,於怨捨怨』。如果認為這個親,那個疏,這個對我有恩,那個於我有怨,這樣分別起來,待人就會不平等,與慈悲相違了;所以我們一定要修捨心,捨親,捨疏,捨恩,捨怨,恩怨平等,親疏不二,不起分別心,一律用慈心、悲心、喜心、喜心來對待人,這就叫做捨,才是真慈悲。

『為斷憎愛,於一切眾生,常修慈悲喜心』。憎是憎惡,喜歡的就愛,不喜歡的就憎,愛之欲其生,惡則欲其死,這就最不平等了,最要不得的。有慈心、悲心、喜心,平等運用就可成就捨心,這個捨心由修慈悲喜心得來的,平等慈,平等悲,平等喜,就能成就捨心了。印順導師教我們,用慈悲喜捨的風,還要加上大願力的風,就可以對治嗔恚心了。

在經論裡也有教眾生怎樣斷嗔煩惱,應思惟一念嗔心,從嗔生業,自受果報,非他人受,若我加害於人,自受惡報百倍。我們應當這樣觀想:嗔是意業中惡業的一種,我生起一念的嗔心,即使在心裡,不表現出來,這一念嗔心,就會生惡業,自己就要受果報,這個果報不是別人受,若再加害於人,那人只受一點點苦,但自己受的惡報就有百倍那麼多,害人反害自己,自討苦吃,多麼愚痴!

還有一種觀想法:應當觀這個人,前世是『我父母至親,恩尚未報,如何可嗔』?我們要想想,我們生生世世都有父母,父母對我們有很大的恩德,生我,育我,養我,教我。做過父母的人就知道,「養兒方知父母恩」。父母對子女的恩德真是昊天罔極!可是現在的人不知報父母恩,不談孝道;其實古代提倡的孝道思想是很對的,我們應當孝順父母。我雖然離開父母很久了,但我時常都會想起父母的恩德,父母愛子女,都是毫無條件的。我們不但要報今生的父母恩,乃至生生世世的父母恩都要報。我們嗔恨的那個人,可能就是我前世的父母,我們還未曾報恩,又怎可以去嗔恨他呢?如果正是我過去生中的父母,報恩都來不及了,怎可生嗔恨心?我們這樣觀想,就能降伏嗔恨心了。

還有:『當念此人,將來將成聖成佛』。那個人如果遇到善知識教化,就會發起菩提心,精進勇猛修行,或者成阿羅漢,或者成辟支佛,,或者行菩薩道,乃至成佛,他是大功德人,我們恭敬都來不及了,又怎能嗔恨他?如果嗔恨他,等於嗔恨未來佛,嗔恨未來聖者,豈不罪過!我們這樣想想,就不會起嗔恨心了。

佛法還教我們作這樣想:『又念自他皆在苦惱中,實為可憐』!我有煩惱,我有生老病死,他也有煩惱,也有生老病死,有煩惱即是有病,大家都有病應該怎樣呢?就要同病相憐,你憐憫我,我憐憫你,你安慰我,我安慰你,你幫助我,我幫助你,互相勸解。醫院裡很多病人都是互相幫助的,老人院裡有很多老人也是互相幫助的,有憐憫心的人就會幫助人。如果嗔恨人,等於病人恨病人,病人害病人,應該嗎?

大家都有煩惱,自他都痛苦,應當精進修行,滅除我與眾生的種種煩惱,永遠得安樂,這就好了,這就具足了四無量心(慈悲喜捨),以此悲心願力之風,就能滅除嗔恨心,掃蕩一切障礙。尤其大乘行人,一定要具足慈悲喜捨,並且特別重視捨心(平等心),要『捨己以利他,堅忍持淨戒』。《成佛之道》

既然捨己利他,就要不住於相,不要認為有我捨己,有我利他。《金剛經》教我們:『所有一切眾生之類,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』。『如是滅度無量無邊眾生,實無眾生得滅度者』。即便教化了眾生,不可以著眾生相,滅度了無量無數無邊眾生,並不見有眾生被我滅度。即是一方面教化眾生,一方面不住眾生相。不住眾生相,就不用教化眾生了嗎?不是的,不住眾生相,又要教化眾生,這種是菩薩的捨心,是平等心,即是般若。

《金剛經》還說:『若菩薩住於法,而行布施,如人入闇,則無所見』。菩薩如果住於法,即是有相,有我相,有眾生相,有布施之物,就是住於法而行布施,就好像入了暗室裡,甚麼也看不見。『菩薩不住法而行布施,如人有目,日光明照,見種種色』。如果菩薩不住相,就好像在太陽光下,甚麼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布施是這樣,甚至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,都是同樣,五度都要般若領導,才成為波羅蜜多。要不住相,即是三輪體空,就是捨心成就。

我們這裡是讀《法華經》的,是提倡一乘的,提倡一乘講不講不住相呢?講不講慈悲喜捨呢?一樣是要的,而且講得更加深遠。《法華經》的安樂行品,佛陀教我們修四安樂行;法師品教我們修三軌,這些通通都是教我們不住於相,即是要學習捨心(平等心)。在安樂行品裡,佛要我們口不說人的好惡長短,意不生怨嫌之心,不戲論諸法,不比較對待生虛妄分別心,不與人競爭。第四安樂行中,教我們作意,都是慈悲方面的。如佛陀教我們『當於一切眾生起大悲想,於諸如來起慈父想,於諸菩薩起大師想,於十方諸大菩薩,常應深心恭敬禮拜,於一切眾生平等說法,於出家在家人中,生大慈心,於非菩薩人中生大悲心』。我們對於一切眾生要起大悲心,要憐憫一切眾生;對於一切如來,包括釋迦佛、十方三世佛,我們要覺得佛是我們的大慈悲父;所有的大菩薩,如觀音菩薩、文殊菩薩等,都是我們的好老師,是我們的大導師;所有的十方諸大菩薩,我們要用一個深心(懇切的心),來恭敬禮拜;對於一切眾生,要平等說法。

《法華經》有種特別的觀念,與其他的經不同,佛要我們對在家人和出家人,都要生大慈心,因為釋迦佛在《法華經》中說:在過去無量劫前,大通智勝佛座下的第十六沙彌,即是我們的本師釋迦佛,我們都是曾受本師教化過的一乘弟子,我們曾發了一乘菩提心,行過一乘菩薩道,不過我們因懶惰退心而墮落,就變成非菩薩了;現在我們如能依《法華經》回復我們的信心,重發一乘菩提心,再行一乘菩薩道(前緣可以再續),就是一乘菩薩了。

『在家出家人中』是指那些重發一乘菩提心的人;『於非菩薩人中』是指那些退了心,還未曾再發心的人,我們都應當生起大悲心憐憫他們,還『應作是念,如是之人,則為大失,如來方便隨宜說法,不聞不知不覺,不問不信不解,甚為可憐』。我們應當作這樣的觀念:他們這些人啊,不肯發一乘菩提心,這個損失是很大的。佛做了很多工作,用三乘法來教化他們,甚至用五乘法來教化他們,那些都是方便隨宜的,唯有一乘才是真實的,但他們不知三乘是方便,不知一乘是真實,於是他們就『不聞不知不覺』,如果他們有懷疑可以問,但他們不問,不信,也不了解,不肯發菩提心,這就很可憐了。對於這些人,我們就要對他們生起大慈悲心,要為他們發一個大願:『其人雖不問不信不解是經,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,隨在何地,以神通力,智慧力,引之令得住是法中』。那些非菩薩人,他們不肯發菩提心,他聽了不明白,也不問不信,不了解《法華經》的意思,不了解釋迦佛的意趣,我暫時不能教化他,但不要緊,等我成佛的時候,無論在甚麼地方,在中國也好,在外國也好,我都要用神通力智慧力,引導他們,令他們安住在一乘大菩提法之中。

這種就是大悲大願,《法華經》第四安樂行教我們當沒辦法教化那些人的時候,就要發這個大悲大願。這個大悲大願是很長遠的,不是隨便說說,這是大悲大願的極致,就是一乘的「悲願風」;佛陀教我們的其他觀想,也是「悲願風」,我們依著修行,我們的嗔恨心可以斷除了,所以說【嗔淨悲願風】,要淨除嗔恨心,就要用這種大悲大願的風,刮乾淨那些嗔恨心,洗乾淨那些嗔恨的煩惱污垢。

【痴淨般若火】,與第二頌的【慧以淨知見】相呼應,慧即般若,痴是知見有病,簡寫的「痴」字很有意思,「病」字頭裡藏一個「知」字,表示知見有病,是知錯了,就是愚痴、邪知、邪見和執著。前面說用智慧清淨知見,明白了【慧以淨知見】,這句就不用解釋也明了,同那個道理是一樣的。

「痴」在論裡,有很多異名:「無智」、「無見」、「非現觀」(有現證慧見真理,面對面看得清清楚楚,一點不模糊,就叫現觀;痴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,就是「非現觀」)。「痴」又名「昏昧」、「愚痴」、「無明」、「黑暗」。

《成實論》說:『隨俗假名,名為無明』。痴即無明;『如凡夫,隨我音聲,是中無實我,無我所』。凡夫愚痴,就跟著「我」這個名詞的音聲,就以為有我了,其實裡頭是沒一個實我,也沒我所,有我才有我所,無我哪裡有我所呢?為何無實我,無我所呢?『但諸法和合,假名為人』。這個「人」是我嗎?這個身心是我嗎?這個五蘊是我嗎?只不過地水火風的假和合,是色受想行識的假和合,哪裡是我?

如這張桌子,拆開一條條木,它就不是桌子了;拆開這個身心,哪裡有我?只是諸法假和合,就假名叫做人。

『凡夫不能分別,故生我心』。凡夫不會分別,不知是假和合,就生我的觀念,執著有個我,我心生起就叫無明,執著有我就叫做無明,無明就是愚痴。眾生愚甚麼?痴甚麼?是「愚於無我」,對於無我的道理,他們是不明白的;愚即不明。他們不明白無我,所以是愚痴,是無明,無明是最根本的煩惱。

眾生為何會貪,會嗔呢?其實是因為無明,因為愚痴,不明白無我,處處由我做出發點,所以會生貪生嗔,如果知道無我,還貪甚麼?嗔甚麼?眾生起貪起嗔,主要由於痴。

眾生的一切煩惱,業苦,流轉生死。十二緣起,不出惑、業、苦。惑,即是煩惱,一切煩惱、業、苦,是由無明而來的,『無明緣行,行緣色,乃至生緣老死,純大苦聚集』。都是根源於無明,無明可以說是罪魁禍首,最大的害處是無明。

無明是甚麼呢?佛經說:『無明無所有,如是有』。它就是這樣有,其實是無所有,不是一樣具體的東西。『如是無所有,愚夫不知,名為無明』。凡夫不知是無所有的,就叫做無明。

《成實論》還說:『不見空者,常有無明,未見空者,常是邪明』。他的知見錯了,就是邪明;『故知無明分,為一切煩惱根本』。無明的成份,是一切煩惱的根本。『從無明生貪等煩惱,從煩惱起不善業』。因為有貪嗔痴,就起種種的惡業,『從業受身』,因為有業(有漏業),有漏的善與惡都是有漏業,即是有愛有取,愛緣取,取緣有,就有這個身了,隨業受身,有「受身因緣得種種衰惱」,有身就有種種苦惱,種種衰敗。

《阿含經》說:『無明所覆,愛結所繫』。被無明遮蓋著,被愛的煩惱束縳著。『無明為父,貪愛為母』。眾生愚痴糊糊塗塗,執著有我,這個「愛」也是由於執著有我,愛之中,愛自體是最嚴重的,被愛結綁著。受諸有身,(有,是三有,即三界),『諸取皆以無明為本』。眾生有欲取、見取、我語取、戒禁取,有種種的取,種種的愛取都是由無明生出來的,以無明為根本。

『若人見因緣,是人即見法』。眾生為何有無明呢?是因為他們不見因緣,如果見因緣,即見緣起,就是見真理,見法了。

『若見法即見佛』。見到真理,就等於見到佛。如果不見法,不見緣起,即使有三十二相,八十種好的佛在你面前,你也是不見佛的;要見法見緣起才能見佛。

『若人能斷從名生痴,是人則實見佛,不隨他教』。眾生都是從名生痴的,執著有我,嬰兒一出世已有我執,不用媽媽教,這是無始以來的習氣。從這個名,就執著有我,生起愚痴了;若人能斷了這愚痴,即見法見佛,因為見緣起即見法,見法即見佛。這種是要自己體驗的,非別人能教。一旦體驗了真理,別人要改變你,都不可以。悟證得無我,別人告訴你有我,你也不會聽。這是「不隨他教」,這種現證慧是自己從定中修觀,親身體驗出來的。

論裡還說:『以正智故,則無明盡』。如果有真正的智慧(現證慧),無明就會斷盡了,所以我們要破除無明。「正知因緣法故,能得正智」。這正智即是般若空慧,當體驗到一切法空,一切法因緣所起,眾緣所生,無實性,無獨立性,無永恆性,無主宰性,這要從定中體證,不是別人能教的,從止觀中,體驗到真理,即是現證般若空慧,自然甚麼執著都沒有了,一切愚痴都消失了。

『般若如大火聚,觸之即燒,不見一法可取而無罪過者』。意謂:凡有執著,都是有罪過的,不會有一法可取而沒罪過的,無論取甚麼,執甚麼,都是有罪過的。黃金是貴重的,但一塊燒紅的黃金,四邊都不可執取,拿哪一邊都會燙傷你的手。所以凡是有所執,都會令人生痛苦。有般若慧就能燒除一切愚痴,燒盡一切煩惱,所以【慧以淨知見】,要淨除愚痴,就要用般若的大火,一切惑業苦,從此永盡。所以說【痴淨般若火】,這個淨,是淨除,清除一切的愚痴,要靠般若火,即是說最重要的,是修習般若波羅密多。

上面說由聞慧、思慧、到修慧,即是要正見具足,淨戒具足,正定具足,然後發起現證慧,發起般若火,燒盡一切的惑業苦。

【性地本來淨】,「性地」是甚麼呢?在《阿含經》裡有說:「法性本淨」或者說「自性本空」,有的人不喜歡講空,就講成「法性本淨」,後來的人,漸漸把它改成「心性本淨」,變成有個「自心」,本來有個清淨心,有個常住真心。其實應該是「自性本空」,「法性本空」,也可叫「法性本淨」。「性地」就是法性,地是平等的,法性是平等的,或者叫做「真如」,或者叫做「實相」、「真理、「實際」、「第一義諦」,都是一樣的,這個「性地」,可以有很多名稱,簡單來講,真理、法性,本來清淨,所謂『本來無一物』,『本自絶點塵』,法性是本來清淨的。

法性,是要靠般若智才能證悟,是真智證悟的境界,有般若智,才證悟到一切法性本空(第一義諦),證悟法性本空,是不可以形容的,所謂「不二法門」,「第一義諦」,是『離文字相,離心緣相,言語道斷,心行處滅』。用語言形容不到,用心思去思維,去緣慮,也是徒然,因為不是凡夫的境界。

法性本來空寂,證悟到第一義諦,即是見諸法實相,所以說:『實際理地,不立一塵,俗諦門中,不捨一法』。不是離開俗諦有真諦,一切事事物物,當下就知道它是緣起的,緣起不礙性空,就是悟證法性本空,因為本來空寂的緣故,所以隨因緣而能立種種的假相,假相之中又有假名、假用,不是甚麼都沒有,所以性空不礙緣起。空有不二,即見中道。

般若是證悟真理的,但證真之餘,可以從空出假,起種種的方便;方便可以達俗。所以說『般若將入畢竟空,諸戲論』。『方便將出畢竟空,嚴土熟生』。有方便可以莊嚴淨土,成熟眾生,這樣就二諦融通,真俗圓融。

「性地」是本來清淨的,能通達一切法性空,就甚麼都清淨了。以般若火燒盡一切的不淨,現證諸法本來空寂,故說【性地本來淨】。

第四頌:【無邊染業淨,一切淨行集,即此淨心行,莊嚴極樂國】。這個「染業」,是相對淨業來講的,有染業,就有淨業;有染行,就有淨行;修習一切的淨行,就可以消除一切的染業。染行即不淨行,也即惡行。如果修淨行,就成為清淨業,變成白業;無邊的染業清除掉,一切的清淨行,就齊集了,消除了染業,就只剩下淨業。

淨業當然要修淨行積集得來,所以【一切淨行集】,修集一切清淨行,就成為淨業了。修集淨行為因,成就淨土為果,所以『心淨眾生淨,心淨國土淨』。當我們的行淨了,心淨了,業也淨了,當然國土也清淨,這淨土果,是修淨行得來的,不是求生的。

甚麼叫淨行和淨業呢?上面已經講了很多,《般若經》也有講甚麼叫淨行、淨業,甚麼叫染行、染業,這些都是相對來講的,淨行就不是染行;淨業就不是染業。《摩訶般若經》:染業又名粗業,相對而言,則淨業可名幼業,是幼細的。經文說:『須菩提白佛言:世尊!云何菩薩摩訶薩淨佛國土?佛言:有菩薩從初發意以來,自除身粗業,除口粗業,除意粗業,亦淨他人身口意粗業』。菩薩不但除自己身口意的粗業(染業),也要淨除他人身口意的粗業。怎樣淨他人的粗業呢?是教他人淨,只有幫助他人,提點他人,不能代替他人去淨除。

『世尊,何等是菩薩摩訶薩身粗業,口粗業,意粗業?佛告須菩提:不善業,若殺生,乃至邪見(即十不善業),是名菩薩摩訶薩身口意粗業;復次須菩提,慳貪心、破戒心、嗔心、懈怠心、亂心、愚痴心,是名菩薩意粗業(意粗業即意染業);復次戒不淨,是名菩薩身口粗業;復次須菩提,若菩薩遠離四念處行,是名菩薩粗業』。大家不要以為修大乘菩薩行不用修四念處,這裡說得清清楚楚,遠離四念處,就是菩薩的粗業,所以菩薩要修四念處,表示修四念處是幼業、淨業。

『遠離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覺支、八正道分、空三昧、無相、無作三昧,亦名菩薩粗業』。菩薩如遠離了這些就是粗業,如果親近這些淨行,就變成幼業。

『復次須菩提,菩薩摩訶薩,貪須陀桓果證,乃至貪阿羅漢果證,辟支佛道,是名菩薩摩訶薩粗業』。即使證了須陀桓果也是粗業,所以須陀桓果、阿羅漢果、辟支佛果,乃至佛果都不要貪著,只要行,只要做,不要貪快些成阿羅漢,不要貪快些成佛。太虛大師說:「我無即時成佛之貪心」。不用貪的,水到渠成,只要精進菩薩行,功德圓滿了,自然就會成佛,我們不要貪,不要急求。

【即此淨心行,莊嚴極樂國】。甚麼叫「淨心行」呢?甚麼叫「莊嚴」呢?《摩訶般若經》說:『爾時須菩提作是念:何等是菩薩摩訶薩道?菩薩住是道,能作如是大誓莊嚴』。發大誓願也是一種莊嚴,【莊嚴極樂國】,不同一般所講的,我想引用《般若經》來講。

『佛知須菩提心所念,告須菩提:六波羅密是菩薩摩訶薩道,三十七助道是菩薩摩訶薩道,十八空是菩薩摩訶薩道,八背捨、九次第空是菩薩摩訶薩道,佛十力,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菩薩摩訶薩道,一切法亦是菩薩摩訶薩道』。這些全部是莊嚴佛淨土的,都是【莊嚴極樂國】的法寶。

『須菩提,於汝意云何?頗有法菩薩所不學,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?須菩提,無有法菩薩所不應學者』。菩薩當於五明中求,菩薩甚麼都要學,五明就包括很多內容:內明、聲明、醫方明、工巧明、因明等都齊備了,菩薩要修四攝,要攝受眾生,所謂布施攝、愛語攝、利行攝、同事攝,如不多學些法門,怎能攝受眾生呢?所以菩薩要盡學有益眾生的學問,對眾生沒利益的就不要學,凡是有益眾生的,菩薩都要學,這就叫大誓莊嚴。

『何以故,菩薩不學一切法,不能得一切種智。須菩提白佛言:世尊,若一切法空,云何言菩薩學一切法?將無世尊,無戲論中作戲論耶』?須菩提說:世尊啊,如果您講一切法空,為何又說菩薩要學一切法呢!這不是等於無戲論中作戲論嗎?須菩提在反問世尊,大家不要以為弟子不敢反問(要學就要問)。

『所謂是此是彼,是世間法,是出世間法,是有漏法,是無漏法,是有為法,是無為法,是凡夫人法,是阿羅漢法,是辟支佛法,是佛法』。有這麼多的法,為何佛說一切法空呢?『佛告須菩提,如是如是,一切法實空。須菩提,若一切法不空者,菩薩摩訶薩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』。佛對須菩提說,你問得好,如果一切法不空,菩薩就不能成佛了,凡夫永遠是凡夫,怎能成佛呢?

『須菩提,今一切法實空故,菩薩摩訶薩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須菩提,如汝所言,若一切法空,將無佛於無戲論中作戲論,分別此彼是世間法,出世間法,乃至是佛法。須菩提,若世間眾生知一切法空,菩薩摩訶薩不學一切法,得一切種智』。這一句是很有意思的,須菩提啊,如果世間的眾生,知道一切法空,菩薩就不用學一切法了,又不用成佛了;眾生都知道一切法空,都覺悟了,菩薩又何必要學一切法,何必要成佛呢?現在的問題是『今眾生實不知一切法空』啊,『以是故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』,就要『分別諸法,為眾生說。須菩提,定性不可得(即實性不可得),但從和合因緣起法故,有名字諸法,我當思惟;諸法實性無所著(但有名字,故不可著),若六波羅蜜性,若三十七助道法,若須陀桓果,乃至阿羅漢果,若辟支佛道,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』。(皆不可著)。

『何以故,一切法,一切法性空,空不著空。空亦不可得,何況空中有著』?空也是不可得的,還著甚麼?

『須菩提,菩薩摩訶薩如是思惟,不著一切法而學一切法』。菩薩這樣思惟,他就不會執著一切法了,任何法都不執著。雖然不著一切法,但菩薩也要學一切法,雖然學一切法,但又不著一切法。

『住是學中,觀眾生心行,是眾生心在何處行?知眾生虛妄不實中行。是時菩薩作是念:是眾生著不實虛妄法,易度耳』!菩薩安住在這樣的學習之中,來觀眾生心,觀眾生的心在何處行,即眾生的根機到達甚麼程度,菩薩都知道。這時菩薩就這樣想:這些眾生所著的,都是不實虛妄法,既然是著不實虛妄法(不實虛妄法,就是無實性),這就容易度化了,如果是有實性,就沒辦法度化。

『是時菩薩摩訶薩住般若波羅蜜中,以方便力故,如是教化言:汝諸眾生,當行布施,可得饒財,亦莫恃布施果報而自高』。那時候,菩薩就教化眾生,要修布施,可以得大富,但又不可以恃著布施的果報而自高自大。

『何以故,是中無堅實法』。財富是不堅實的,菩薩眾生布施是要有這樣的觀念,教眾生持戒、禪定、智慧,都是同樣的,都不可住相,菩薩不住相,也教眾生不住相而修一切善法。菩薩是以無所住心,修六度萬行,廣修一切善法,廣度一切眾生,但不著眾生相,這就是『以萬行之因華,莊嚴無上之佛果』;也就是【莊嚴極樂國】。

菩薩修種種的善行(六度萬行),度無量眾生(成熟眾生),這樣不住相而修一切善法,雖修一切善法,而不住相,這就是大誓莊嚴,就是【莊嚴極樂國】。不是規定西方極樂世界才叫極樂國,當下這個娑婆世界,若人人都這樣修行,這個世界就會變成極樂國了;即是莊嚴了這個世界,即穢土成淨土,即娑婆成極樂。這就是『人間佛教』,實現『人間淨土』。希望大家努力!

我恭祝大家都能【莊嚴極樂國】

    (何翠萍筆記)

 

 

印順導師簡歷

印順導師浙江海寧人,一九○六年農歷三月十二日(清明前一日)出生,俗名張鹿芹,一九三○年十月十一日在福泉庵清念老和尚座下剃度,法號印順,內號盛正,並於當月底赴天童寺受具足戒,得戒和尚為圓瑛長老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導師學殖深厚,為海內外同欽。一九六七年中華學術院授導師以該院『哲士』榮銜。一九七三年日本大正大學亦因導師之『中國禪宗史』一書之創見,而授予博士學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導師於年輕時,曾追隨太虛大師辦學,來臺後先後出任善導寺、福嚴精舍住持、導師。暨福嚴佛學院、慧日講堂、華雨精舍導師,並多次前往國外弘法。數十年來,培植佛學後進,不遺余力。著述甚豐,尤以晚期論著更為學界所推重,其於印度佛學之釐清與判攝,見解獨到,迴異流俗。自我國唐末以還,鮮有堪與比肩者。

 

編者敬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印順導師是我的師公,由於我學佛法的日子尚淺,所以對他老人家的佛學思想,認識得不算深;但他老人家所寫的《平凡的一生》,令我深受感動。他老人家曾經說:『願生生世世在這苦難的人間,為人間的正覺之音而獻身!』在大多數人都發願求生西方淨土的中國佛教界,試問有多少人能發此大誓願?這樣的當代高僧,佛學泰斗,的確是值得我對他恭敬、尊重、贊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印順導師撰寫的《淨業頌》。雖然很簡短,但內容極其重要,含義非常豐富,教我們怎樣修業,怎樣修行。我的恩師慧瑩法師,曾在香港妙華佛學會,詳盡地講解了兩次《淨業頌》,講得非常明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今把慧瑩法師講述的《淨業頌》印成小冊子,是由我學佛的其中一位老師 --王秀文老居士(九姑)提議的。她是一位很慈悲的老菩薩,看到好的文章和佛偈,時常會復印給有緣人。我依慧瑩法師的錄音帶筆記,整理成小冊子,以此報答張宏遠(四姑)、何玉萍、陳富淳、蔡卿、姚愛屏等各位師長的教導之恩,更以此作為對印順導師和慧瑩法師的法之供養。

這篇《淨業頌講記》雖是我筆記,但經過瑩師精心的修改,其實我並沒出很大的力。希望看到這本小冊子的有緣人,對《淨業頌》有深刻的理解,更祈依解起行,有所受用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 何翠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 二○○一年九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