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分教之優陀那──與大乘佛教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龔禮栢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依當代學者推測,古印度經典結集,理應沒有文字的記錄,充其量亦只是一種「會議」性質的傳誦相當。雖然以古物學者的發現所知,印度人約距今三千年前已有文字出現,但卻不見得普及與系統性地通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日本學者水野弘元(注1)所指。佛陀住世時代雖則足跡幾遍大部份印度,但主要活動地域仍是當時的摩揭陀居多(相約今中印度),佛陀說法也是用恆河中游的日常用語來說法--摩揭陀語為主;相信並非如今部份學者所指的巴利語。但唯一可信是最早以文字記錄佛法的文字,按証據顯示是巴利文無議。話說回來,摩揭陀語已失傳千多年,而且也不見得有所謂摩揭陀文字發現。可知二千五佰多年前,印度文明仍處於剛剛逢勃發展,不同聚居的部落文化參差,莫說文字;也許語言也不見得一致,故佛陀才不以艱深的文字傳誦教法,可以理解。而以含蓄;精譬的詩句去唱誦真理,也許是唯一可行方法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唱誦的佛法,多以詩偈形式流行,一則這是印度民族記憶的方法;二則如前文呼應所提及--是佛陀說法的傳誦方式。但詩偈方式的佛法,按編排方式形式而言有:「祇夜」、「伽陀」、「優陀那」。當中最令我產生興趣的是「優陀那」這一分教。照印順導師(注2)研究指出,「優陀那」相信就是現今所知的一部經典《法句經》。「優陀那」之意思:(一)佛陀無問自說的法偈,(二)是感歎而說之偈語。前者作用乃引發信眾弟子問法問題(引發問端),後者涉及佛陀對事物的體會與思想(佛之自內証)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再引水野弘元之著作所指經典語言,不外乎有(甲)梵語,(乙)巴利語,(丙)比巴利語更散亂而不完整之俗語;(丁)肯達拉語(北印度尼泊爾、巴基斯坦之古語)。而法句經形式語言,無論北傳梵文佛教,與南傳巴利文佛教均有法傳,只是品目數量不同;但同樣別於「祇夜」、「伽陀」而別樹另一分教,目的可能是佛典結集並非同一時代完成,而是經過幾百年 ,由佛弟子、信眾,不斷蒐集、發現,印証流傳,一些與長行散文同時流傳;或依從佛陀傳記、事跡流傳的偈頌,便各自結集所謂九分或十二分教。而「優陀那」或許傳出不明,或者年代久遠已憶記不起出處的佛陀偈語--孤起頌(法句),則獨立編排而成為今日所知的《法句經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當然,後輩非一般學者同樣能詳引証據去說明「優陀那」之研究內涵,而且前輩智者已就問題作出解答,我在此也不是言及此分教之出處與成因。因使我著迷的是「法句」本身之涵意,對今日所見之大乘佛教如淨土宗唱信願念佛,與及密宗持誦佛陀聖者之真言的行持,有感而發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按前文所提及:

一.   佛陀無問自說的法偈引發問端。引雜阿含經(3)第六十一經,五

陰誦品--佛在舍衛國東園鹿子母講堂。佛晡時從禪起,出講堂,於堂陰中大眾前,敷坐。爾時世尊歎「優陀那」偈:法無有吾我,亦復無我所,我既非當有,我所何由生?比丘解脫此,則斷下分結。引發弟子如何從無我已至斷下分結的話題。

另大乘阿彌陀經(注4)佛陀於舍衛國,祇樹給孤獨園,一時大眾默然;佛陀忽爾無問自說,開衍極樂淨土法門之傳說。而雜阿含經據考據是最早出現的「修多羅」之經藏,內裏已有記載佛陀有無問自說唱誦法偈之習慣;而後來之大乘淨土,亦秉承此則習慣,傳佛能無問自說,及唱傳「法」之原則(而言佛號之唱頌亦含有讚歎諸佛,猶以彌陀功德之名號與信願精神)。勉勵後學,正直而行,從而引發弟子向導師行願修持之方式,亦冥冥中契合原始之經教。而一段段願,古往今來亦是唱頌的。故我個人推想,彌陀也好,釋迦也好,一切言教,以唱誦出來的法為宗願精神,亦似「優陀那」一樣流傳,也涉及聖者精神的反映;若敞除宗教成見,唱頌每段信願,不就是優美的法偈嗎?而且法句經雖有謂孤起之頌,然亦不見得全非出處不明。就如依北傳《法句經》(注5)--好喜品:(四)「愛喜生憂,愛喜生畏;無所愛者,何憂何畏?」。此偈(伽陀)亦見漢傳《四十二章經》(注6)第三十二章:佛言「人從愛欲生憂,從憂生畏,若離於愛,何優何畏」。文字略雖有異,但意義相信通達。而再細閱《四十二章經》卻又發現有以下情形,見三十一章,佛引用一位往昔之佛說一法偈:「患婬不止,欲自斷陰非色亦非行。」佛言此偈是迦葉佛說。另大乘有傳七佛通八十七偈,亦有流傳此佛之偈頌: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,自淨其意,是諸佛教。」這正正佛住世唱「優陀那」,並非「無聊」的孤起頌,必定是別有所指,無問而自說;唱誦法偈,讚歎聖賢之法,不單衹部派佛教;以至大乘佛教,亦以此脈絡建立出淨土法門,此乃我就第一點之我見。

二.   感歎而說涉及佛陀本身之思想;甚至乎自內証。無論南傳佛教,藏傳佛教,均有唱頌「法句」之習慣,此亦為入門必讀之內典。本來南傳佛教與藏傳佛教行持上或有很大出入,但不約而同對梵文系之法句;與巴利文系法句均涉獵當中,情形一如閩南人稱「佛」的發音為「㧾」(英文字FOOD)音近似;反之廣東人則稱作「罰」音一樣。不難相像推想,在千多年的經典結集過程中,由最初,異地語言不同,佛法語言流傳定必有異;加上去聖時遙,對失落了的文明中流傳的佛偈,或出處失落的「優陀那」詩偈;若果因言語差異不明不在結集當中,可能做成佛法流失,為了保持原本詩偈精神,最妥當方法便是法偈用甚麼方法言語流傳;便「照板煑碗」,以該種言語傳;情形一如閩南的「佛」,與廣東話的「佛」音差異一樣,猶幸南北傳頌之法句方言仍有人信解,但艱澀的法句傳頌,相信便演變成所謂佛的真言,本意與佛陀思想相應,漸漸形成所謂持頌真言的法門。

就此點引述一段報導:一九三五年印度僧人桑庫利特雅牙納,在西藏寺廟發現梵文法句經原本,該本法句經雖云梵文,實則是一種既非巴利語,也不是一般梵語,相信跟西北印度一帶流傳的俗語文獻(肯達拉語,1980年由英國語言學者解讀,但此報導已遍尋不獲,只憑記憶引述),而西藏僧人則把它當作持頌「咒」相當的修持,本意與聖語相應,而文意已無人懂得。由此推測相信「優陀那」傳頌,在古代印度資訊不發達的年代,由弟子與弟子之間互相傳誦結集,能結集的便成十二分教之一,不能結集的久而久之演變成大乘密宗修持之部份。

然而,佛典一開始便口耳相傳,日後當有文字典籍出現,可能已成為眾說紛云(注8),語法各異,而唯一肯定的,以歌詠、詩偈唱頌流傳之佛法,自佛陀開始便以流傳為十二分教的「伽陀」或「優陀那」,而唱誦佛法,亦是當今東西方、南北傳;大小乘,顯密佛法流派依循。一切佛子均籍唱頌經典與佛陀精神相應,法句經雖未為漢地佛教研習,但其影響亦間接替佛教修持上提供了另一條出路--大乘佛教。

 

參考書籍:

注:

(1)    《佛典成立史》 水野弘元著  東大圖書公司

(2)    《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》 印順著  正聞出版社

(3)    《雜阿含經選集》  圓明出版社

(4)    鳩摩羅什版本。佛經流通處

(5)    佛光山出版。目錄89

(6)    後漢迦葉摩騰竺法蘭譯。佛經流通處

(7)    《祖堂集》  勝義叢刋(禪宗雋語錄收錄)

(8)    《島史》  南傳大藏經。大乘精舍流傳